棉纺厂门口,方远已经等着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方盒子,灰壳子,面板上几个旋钮——便携频谱仪,从南港仓库里翻出来的。林枫让周海找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能输入频率吗?”
“能。但功率小,只能在母体旁边用。”方远推了推眼镜,“得靠得足够近。”
“多近?”
“五米以内。”
林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五米。铅箱密封。要拆开箱子,在五米内改频率。
“上车。”
小陈踩油门,车往北走。穿过旧工业区,拐上一条废路。广播塔在路的尽头,铁架子从一片荒草里戳出来,顶上的天线歪了一截,生锈的钢梁在风里吱呀响。
塔基是水泥浇筑的,有个小门,门半开着。林枫第一个进去。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墙上挂满了旧设备,控制台落满灰。角落里有一道铁梯,往下。
“地下室。”
三人下梯。底部是一间小室,比上面的控制室小一半。墙角放着一个铅灰色的箱子,半米长宽,盖子上有锁扣。箱子旁边有一根粗电缆,从墙里穿出来,一直延伸到箱子盖上的接口。
“这就是广播塔的电缆。”方远蹲下来看,“接上去就能发射。”
林枫用撬棍撬开锁扣。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玻璃管。玻璃管里灰白色的丝缩成一团,比之前几个母体都小——拳头大——但组织更密。暗红色的核心几乎看不见,像裹了一层厚壳。
“休眠状态。”方远说,“但还活着。接上电缆就能醒。”
林枫站起来。打开系统。
【被动扫描:第四母体确认。能量浓度较低,但结构完整。】
【建议:使用频谱仪修改其频率。当前状态:无保护频率锁定。】
“改。”林枫对方远说。
方远把频谱仪放在箱子上,打开开关。屏幕亮起来。他按照之前那张图,调出宁海的频率参数,然后做了偏移。
“改了之后它会怎样?”
“跟其他母体一样。失谐,核心碎裂。但因为它休眠太久,可能会产生脉冲。”
“什么脉冲?”
“一次性能量释放。不大。但离得太近的话——”方远顿了一下,“我建议你站远点。”
林枫往后退了两步。郑雨已经退到梯子下面了。方远按下确认键。
频谱仪发出一声轻响。玻璃管里的灰白色丝团震了一下。然后暗红色的核心从里面裂开,碎成几块。一股灰白色的烟从玻璃管缝隙里冒出来,很快散了。
箱子里的东西不动了。
方远看着频谱仪上的读数。波形从跳动的峰值变成一条平线。
“成了。”
林枫蹲下来看了一眼。玻璃管里的碎片泡在液体里,灰白色,像泡发的纸屑。
他站起来。打开系统。
【第四母体:失谐。所有信号源终止。】
【全球孢子信号:确认终止。】
【警告:未检测到其他母体信号。】
【系统能量:1%。被动扫描运行中。】
他松了口气。但方远那边又说话了。
“林枫。”
“嗯?”
“你看这个。”
方远指着箱子底部。凹槽下面还有一个暗层,盖子被母体的体液渗湿了,但能看到里面有东西。林枫用匕首撬开。暗层里放着一个塑料袋,封口扎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赵天龙的老婆。短发,笑得很淡。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护士服,扎着马尾。
林枫愣住。
那个护士服上的胸牌上写着:林雪。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跟赵天龙照片上的一样:
“姐,我走了。去南边。别找我。——赵敏”
林枫攥着照片。姐。赵敏管林雪叫姐。
他姐认识赵天龙的老婆。
方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
林枫把照片和纸收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回棉纺厂。”
上了车。林枫坐在后斗里,风吹着后背。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林雪跟赵敏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赵敏管她叫姐?为什么赵敏去了南边?
车到棉纺厂时,天已经暗了。林枫跳下车,直奔医务室。林雪坐在桌前,翻着档案。看到林枫进来,抬起头。
“第四母体解决了?”
“解决了。”林枫把照片放在桌上,“你认识赵敏?”
林雪拿起照片,看了一眼。手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认识。以前科室的同事。后来调去北城人民医院了。”
“她为什么叫你姐?”
林雪放下照片。看着林枫。
“因为她是我带出来的。实习期是我带的。后来她嫁了赵天龙,我们就断了联系。爆发之后,她打过一次电话给我,说要去南边找她妈。之后就没消息了。”
“赵天龙在找她。”
林雪沉默了一下。
“赵天龙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老婆……赵敏是个好人。”
林枫把那张纸也放在桌上。上面写的地址是:南港镇,幸福街,12号。
“这是她妈家。赵敏留的。”
林雪看着那个地址,抬头看林枫。
“你要去找她?”
“我答应了赵天龙。”
“然后呢?找到了,交给赵天龙?”
林枫看着窗外。院子里,郑雨在跟光头说话。周海从南港打来电话,说赵天龙今天吃了东西,没再闹。
“先找到人。别的,到时候再说。”
他站起来,把照片和纸塞进口袋。走出医务室。外面天黑了,围墙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院子。
小陈从帐篷里出来:“枫哥,明天去哪?”
林枫把撬棍往地上一杵。
“南港镇。”
【当前状态:系统能量1%。可用功能:被动扫描。】
【位置:棉纺厂。】
【第四母体:已失谐。全球信号源:全部终止。】
【任务:寻找赵敏。地点:南港镇幸福街12号。】
【距孢子爆发:第10天。】2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