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第十五个祭品
被匕首钉在树干上的,并不是什么埋伏的杀手,而是一台正在运行的专业级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雨夜中疯狂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沈砚没有去管那台机器,而是猛地转身,一脚踹向灌木丛深处的阴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泥水里滚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墓碑旁。
那人穿着一件满是泥点的灰色卫衣,脸上架着一副破碎的眼镜,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用来控制云台的稳定器。
“你是谁?”沈砚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湿滑的石板上,“谁派你来的?李默?还是赵国强?”
那人剧烈地咳嗽着,眼镜歪在一边,露出的眼神却并不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派我?没人能派我……”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我是观众……我是唯一的观众。”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沈砚按在地上的人,原本癫狂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她似乎认出了这张脸。
“你是……那个哑巴?”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哑。”那人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片,死死盯着林婉,又看向沈砚,“我只是不想说话。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声音,太吵了。”
沈砚愣住了。他认出了这个人。
当年的卷宗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字——赵小军。他是福利院里的另一个孤儿,也是当年顶楼霸凌事件的第十五个目击者。因为性格孤僻、存在感极低,他在所有人的证词里都像是一个透明的影子。
“你在直播?”沈砚猛地转头看向那台摄像机。
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他们,旁边的监视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杀了他!杀了他!】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吗?】
【警察杀人了!】
【第十五个祭品是谁?】
“对,我在直播。”赵小军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扭曲而狰狞,“十五年了。十五年前,我躲在通风管道里,看着苏浅把酒精泼在那个女孩身上,看着陈默被逼到角落。我想喊,但我不敢。我怕下一个被烧的就是我。”
他挣扎着从泥水里坐起来,指着沈砚:“后来,我看着你来了。你穿着警服,威风凛凛。我以为你会救陈默,可你只带走了苏浅的尸体,把陈默当成了凶手。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世界烂透了。”
“所以你就躲起来?看着这一切发生?”沈砚怒吼道。
“不,我在记录。”赵小军指了指那台摄像机,“我在等。等你们所有人,都变成魔鬼的那一天。李默想利用我清理门户,苏浅的模仿者想利用我直播处刑。我都答应了。因为只有你们互相残杀的时候,我才能拍到最真实的画面。”
“现在,直播间里有三十万人。”赵小军抬起手腕,展示着上面的实时数据,“他们在赌。赌沈队长会不会为了救女儿,杀死这个疯女人。赌这个疯女人会不会引爆炸弹。”
“我是第十五个旁观者,也是第十五个祭品。”赵小军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那并不是炸弹的控制器,而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只要我按下这个,直播信号就会切断,炸弹的倒计时会瞬间归零。”
“你在威胁我?”沈砚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不,我在邀请你。”赵小军把那个发射器扔到了沈砚脚边,“沈队长,现在的局面是:林婉想死在你手里成全她的复仇美学;我想死在乱枪下成全我的悲剧艺术;而你的女儿,是这场盛大演出的门票。”
“想救她?简单。”
赵小军指了指那台还在直播的摄像机,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对着镜头,承认当年是你渎职害死了陈默。承认你是帮凶。承认你是……恶魔。”
“只要你承认了,我就把炸弹的解除密码给你。”
“三十万观众看着呢,沈大警察。你的名声,和你女儿的命,你选哪个?”
雨越下越大。
沈砚看着脚边的发射器,又看了看那台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疯了。
【承认啊!】
【警察也是人!】
【为了女儿不丢人!】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转过身,背对着摄像机,面对着林婉和赵小军。
“好。”
沈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承认。”
林婉愣住了,赵小军也愣住了。
“十五年前,我确实渎职了。”沈砚盯着赵小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个通风管道里还藏着一个人。一个冷血的、看着同伴被烧死却不敢出声的……懦夫。”
赵小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
“但我不是恶魔。”沈砚突然暴起,不是冲向赵小军,而是扑向了林婉手中的匕首!
刚才被甩出去的匕首就在不远处。
林婉反应极快,抬手就要去按那个炸弹遥控器。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沈砚开的枪。
子弹从雨幕深处飞来,精准地击中了林婉手中的遥控器。火花四溅,遥控器炸裂开来。
林婉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在泥水里。
沈砚趁着这个空档,一脚踢飞了赵小军手中的信号发射器,然后整个人扑上去,将那个瘦小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谁?!”赵小军惊恐地回头。
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走到沈砚面前,缓缓拉下兜帽。
那是一张沈砚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那是本该在十五年前就死去的——陈默。
(第十九章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