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晚在安全屋的床上醒来。
笔记本就放在枕头旁边,翻到最新一页。她用了将近四十分钟读完前面所有内容,期间苏晴一直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默。
“记住了多少?”苏晴问。
“都记住了。”林晚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吧,去见周律师。”
苏晴看了她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所有东西——检测报告、U盘、牛皮日记本、还有林晚自己写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她把文件袋递给林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墨镜。
“戴上。尽量别抬头。”
两人从后门离开,沿着消防通道下到一楼。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和潮湿的气息。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堆着几个垃圾桶,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看见她们出来,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深蓝色的车停在巷口。苏晴先出去,左右看了一眼,才朝林晚招手。林晚快步钻进副驾驶,苏晴发动车子,驶入主路。后视镜里,一辆深色轿车从另一条巷子里缓缓跟上来,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老赵。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穿过半个城区,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周振声的律所在十二楼。苏晴把车停好,两人坐电梯上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律所的门是深色木框,上面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周振声律师事务所”。苏晴按下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打量了她们一眼,侧身让开。
“进来吧。门关好。”
办公室不大,四面都是书架,堆满了文件和卷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地上。周振声坐到办公桌后面,示意她们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一壶刚泡的茶和三个杯子。
“苏女士电话里简单说了情况。”周振声倒茶,动作很慢,“我从头问一遍。林女士,你现在能记住事情吗?”
“今天的能记住。从醒来开始的事都记得。”林晚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但睡一觉就全忘了。每天都是。”
周振声点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先把所有材料给我看一下。”
林晚打开文件袋,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周振声先看了检测报告,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他拿起牛皮日记本,翻了几页,又拿起黑色笔记本,对比了一下笔迹。
“日记本前面几页是你的字。”他看向林晚,“后面这些,刻意模仿的痕迹很明显。你看这个‘我’字的竖钩,你的习惯是往左偏,他的往右偏。做笔迹鉴定一抓一个准。”
他把U盘插进电脑,看完视频。画面定格在那只有疤的手上时,他停了一会儿,放大截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旁边对比。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手腕处有一道浅疤。
“陈默。”周振声说,“你以前的邻居给我寄过这张照片,说你们家半夜经常有争吵声。我一直在收集材料。”
“你以前就接过我的案子?”林晚问。
“你姐姐去年八月来找过我。”周振声摘下眼镜擦了擦,“当时证据不够,警察立不了案。但我没有销案,材料一直留着。”他看了看苏晴,又看向林晚,“你写的那本小说,苏女士也给我看了。你在里面描写了被囚禁的细节——铁窗、日光灯管、每天按时送来的药。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很难编出来。这本小说本身就是一份精神鉴定的辅助材料。”
林晚攥紧了手里的杯子。茶是热的,但她的指尖冰凉。
“接下来怎么做?”苏晴问。
周振声把材料归拢到一起,放回文件袋。“两条路。第一,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好,直接提交检察院申请立案。有视频、有检测报告、有笔迹鉴定申请,加上林女士的自述——虽然她的记忆不稳定,但配合日记本和小说,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第二呢?”
“第二,”周振声看着林晚,“你主动联系媒体。本地有一个记者,专门做深度报道。她之前做过类似的家暴和非法拘禁选题,效果很好。如果你愿意接受采访,把故事讲出来,舆论压力会让警方无法忽视。”
苏晴和林晚对视了一眼。
“第一条路稳妥,但慢。”周振声继续说,“陈默已经先报了警,说你有精神病。如果警察先找到你,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做‘评估’,事情就麻烦了。第二条路快,但你会暴露在公众面前。陈默也会看到报道,他会狗急跳墙。”
“能同时走吗?”林晚问。
周振声笑了一下。“可以。先联系记者,同时递交材料。双管齐下,让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了。“小徐,是我。有个案子,你明天能来一趟吗?对,很急。好,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周振声把文件袋锁进抽屉里。“记者明天来。今晚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让人做笔迹加急鉴定,下午记者到的时候,鉴定报告应该也能出来了。”
他站起来,从书架最下面抽出一个旧手机递给林晚。“这部手机你拿着。号码只有我和苏女士知道。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按这个快捷键,直接打给我。”
林晚接过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十二分。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林晚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变化,忽然开口:“苏晴。”
“嗯。”
“明天我醒来,又要重新看一遍笔记。”
“对。”
“但周律师说了,笔迹鉴定和检测报告都会出来。明天下午记者来的时候,我有证据。”
“对。”
林晚深吸一口气。“那就够了。我能扛到明天下午。”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管嗡嗡响着。苏晴先走出去,左右看了看,然后朝车的方向走。林晚跟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部旧手机。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苏晴忽然停住了。
驾驶座的车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但上面写的字让苏晴全身的血都凉了。
“我知道你们见了律师。明天下午两点,我会来拿回我的妻子。如果不交人,我就把你们所有的事都发到网上。包括你,苏晴。包括你的工作、你的住址。”
下面还有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或者,让林晚自己选。跟我回去,还是让姐姐坐牢。”
苏晴把便利贴扯下来,攥成一团。她的手在发抖。
林晚看着她的脸,心跳像被人擂了一拳。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周振声的号码。
她按下了拨号键。1
老师写得太有意思啦,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