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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醒来都忘记我

不要忘记me

闹钟响的时候,林晚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陌生的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金线。她侧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正从床边站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她下意识地拽紧了被子,身体缩向墙边。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这是哪里?”

男人戴好眼镜,转过来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是陈默,你丈夫。这是我们的家。”他指了指床头柜,“你的日记在第二个抽屉里,你可以看看。”

林晚没有动,只是瞪着他。陈默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放在她够得到的被子上,然后退后两步。她犹豫着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自己的字迹。她认得出来,那种略带潦草的倾斜。

“你叫林晚,2023年7月确诊顺行性遗忘。你记不住新的事情,每天醒来都会回到同一天。陈默是你的丈夫,你们结婚四年。这是真的。”

下面还有几行字,日期是几天前。“他每天早上都会给你看这个本子。你可以相信他。”

林晚抬起头,打量眼前的男人。他大约三十出头,头发有点乱,衬衫皱巴巴的,眼镜后面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算不上英俊,但面相温和,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疲惫和耐心。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住?”她问。

“嗯。”陈默点点头,“短期记忆无法形成。你每天醒来,记忆就停留在确诊前的那段时间。但长期记忆还在,所以你记得父母、朋友,记得怎么写字、怎么说话。”

“那你每天都要……”林晚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重新自我介绍。”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某种让她安心的东西,“没关系,习惯了。你饿了吗?我去做早餐,你可以再翻翻日记。”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渐渐远去。林晚低头继续翻看本子。里面记录着日期、天气、当天发生的事——大多是琐碎的日常,什么“今天看了电影”“下午去公园散步”。字迹有时是她的,有时是另一个人的,工整许多,应该出自陈默之手。

翻到中间某页时,她停住了。那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匆忙间写下的,笔迹扭曲而用力,几乎划破了纸面:

“别信他,他是绑架你的人。”

林晚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她快速翻了翻前后的页码,那几页都是陈默的笔迹,记着当天的天气和“林晚今天很安静”“给她做了番茄鸡蛋面”。只有那一行字,突兀地嵌在页面边缘,像一道伤痕。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切菜的轻响。林晚把日记合上,塞回抽屉。她环顾房间,看见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画框歪了一点。衣柜门关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瓶药,标签上写着她的名字和“每日一次”。

陈默端着托盘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假装在看窗外。他把托盘放在小桌上,上面有粥、煎蛋和一杯牛奶。

“吃点东西。”他说,“然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看书、看电视,或者我陪你去楼下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端起粥碗,手指微微发抖。“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后来生病了就辞职了。你爸妈在隔壁城市,每周会打视频电话来。他们知道你记不住事,但每次都会跟你说‘我们是你爸妈’。”

“你不觉得……累吗?”她问。

陈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有时候会。但你是我妻子,这改变不了。”

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林晚偷偷观察他——他拿筷子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他吃东西很慢,像是在等她先吃完。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没有戴表,但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白的痕迹,像是长期戴表留下的。

整个白天,陈默都陪在她身边。他们看了会儿电视,他给她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书店里,她够不到高处的书,他帮她拿,结果两个人发现拿的是同一本。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林晚看着他的侧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下午他们去楼下散步。小区里种了很多桂花树,空气里是甜腻的香气。陈默走在她半步之前,偶尔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路过儿童游乐区时,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经过,朝他们点了点头。

“陈老师,又带太太散步啊?”

“嗯,张姨。”陈默回答,脚步没停。

林晚回头看了那个老太太一眼,她正弯腰逗婴儿车里的孩子。阳光照在滑梯上,几个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可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晚上洗澡的时候,她锁了浴室门。镜子被水汽蒙住,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横。陈默在外面敲门:“洗好了吗?水温别调太高。”

“快了。”她应了一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年轻,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她试图回忆今天早上之前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一片空白。但她记得父母的脸,记得大学时住过的宿舍,记得某本小说的开头。那些都停留在她生病之前。

擦干身体后,她发现浴袍口袋里有一小片折起来的纸。不是她放的。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和日记本上那行笔迹一样:

“他会给你吃药,别吃。”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她看向洗手台,那瓶药就放在那里,标签朝外,她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瓶子是棕色的,里面的药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打开水龙头,把药片倒进水里冲走,然后把空瓶放回原位。

走出浴室时,陈默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抬起头:“今天想早点睡吗?”

“嗯,有点累。”她说。

他放下书,走进卧室铺床。林晚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茶几上有一个果盘,里面的苹果摆得整整齐齐。沙发靠垫有一个明显被压扁的凹陷,应该是陈默常坐的位置。一切都太整洁了,太有序了,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场景。

她走进卧室,陈默正在拉窗帘。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药瓶还在那里,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暗光。

“晚安。”陈默说,替她关掉她那边的台灯。

黑暗中,林晚睁着眼睛。旁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但她一动不动。她想翻开日记本再看看那行字,想问他为什么要说谎——或者,如果那行字才是谎话呢?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终于悄悄起身,赤脚走到客厅,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她翻到相册,最新的照片是昨天的——她在公园里,桂花树下,陈默举着手机自拍,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的字是陈默写的:“今天她笑了。”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里面有很多条记录,都是同一个标题:“给明天的林晚”。最新的一条写着:

“如果你看到那行字了,别害怕。那是我自己写的。去年我试图逃跑过一次,他把我找回来了。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如果你能记住这件事,记得——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夹层里有东西。”

她关上手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呼吸声。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