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孙权那天晚上喝了两杯啤酒，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不是装的。他是真不能喝。

周娇娇扶着他从“老地方”出来的时候，他脚步都有些飘了，嘴里还在嘟囔着“我没醉、我没醉”，但整个人重心已经往她身上倒了三分之二。

“行行行你没醉，是路在晃。”周娇娇一边撑着他一边往外走，嘴里不忘损他，“两杯啤酒就能喝成这样，法老，你粉丝知道吗？”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孙权认真地摇头，“形象，形象很重要。”

“你有个屁的形象。”周娇娇笑着骂了一句。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周娇娇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车，跟司机报了孙权家的地址。

车开起来之后，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孙权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舒服了一些。

周娇娇侧过头看着他。

车里光线昏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他闭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她忽然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

以前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在她的印象里，孙权永远是那个瘦瘦小小、缩在墙角、说话磕磕绊绊的小男孩。但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下颌线条分明，肩膀宽阔，手指修长而有力——和记忆里那个小男孩重叠在一起，却又截然不同。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到了楼下，周娇娇把孙权从车里拽出来。他吹了一路风，酒醒了大半，但脚步还是有些发飘。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周娇娇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到了，你自己上去吧。”

孙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看着她。

“怎么了？”周娇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没什么。”孙权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今晚特别好看。”

周娇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喝酒喝傻了吧？”

“没傻。”孙权认真地说，眼神清明得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我说真的。你今天晚上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自己要唱什么。”

周娇娇的笑容顿住了。

她看着他，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孙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

“那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的顺序。最终，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但很稳：

“我、我喜欢你。不是发小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到你的那种喜欢，是想以后每一首歌都写给你的那种喜欢。从小学三年级到现在——二十年了，我一直都喜欢你。”

他说完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楼上有人关窗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周娇娇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你这个傻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孙权愣住了。

周娇娇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T恤的前襟，把他拉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也喜欢你。”她说，“从你把那包辣条掰了一半给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孙权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舞台上酷酷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揪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那、那我们——”

“嗯。”

“算、算在一起了？”

“嗯。”

孙权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话：

“周娇娇，你美的过分。”

周娇娇愣了一下：“你大半夜的表白完了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孙权摇了摇头，“是、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我刚才看着你，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了。想了半天，没想出别的词。”

周娇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在嘴唇上，带着夏夜的温热和一点点眼泪的咸味。

楼上的灯又亮了一盏。

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声。

成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