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城市落着细碎的冷雨。
喧闹的酒局包厢灯红酒绿,人声嘈杂,满桌的酒瓶凌乱堆叠。一群人玩着真心话大冒险,玻璃杯在桌面飞速打转,最后稳稳停在了杨鑫怡面前。
周围瞬间响起起哄的笑闹声,有人高声问:
“真心话!问你,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周遭的玩笑声慢慢淡下去,空气安静得微妙。
杨鑫怡脸颊染着薄红,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开口,语气认真又执拗:
“是谢舒余。”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让包厢里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气氛骤然僵硬,刚刚还喧闹的房间死寂一片。
角落里一个男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下意识张口想要出声,嗓音仓促地挤出半句:“其实谢舒余……”
话音未落,身旁的人反应极快,死死捂住他的嘴,用力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后面所有残忍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里。
那句没说完的【已经不在了】,永远没能说出口。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一脸坦荡深情的杨鑫怡。
只有沉默,和满心满眼、无人敢戳破的悲凉。
没人告诉她,她心心念念、藏在心底最喜欢的发小、那个和她暧昧相伴多年的谢舒余,早就永远停在了过去。
酒局散场时已是深夜。
朋友们不敢送她,也不敢多留,任由晕晕乎乎的杨鑫怡独自走出酒吧。雨夜寒凉,她站在路边打车,坐进后座的那一刻,意识模糊得只剩一个名字、一个地址。
司机师傅温和开口:“姑娘,去哪儿?”
杨鑫怡靠在车窗,眉眼朦胧,声音软软喃喃:
“师傅,去清河公墓。”
司机猛地一怔,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年轻漂亮、明显喝醉的小姑娘,满心疑惑。
深夜雨夜,孤身一人,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要去荒冷的公墓?
满心不解,却还是沉默着发动了车子,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一路雨落无声。
车子停在清河公墓门口,夜风刺骨,夹杂着冰冷的雨丝。
杨鑫怡跌跌撞撞下车,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一步步往深处走。夜色漆黑,墓碑林立,冷清又荒芜。
酒精彻底模糊了她的认知。
恍惚间,她真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舒余。
还是记忆里温柔安静的模样,静静站在雨里,温柔地看着她。
杨鑫怡瞬间红了眼,走上前,语气带着醉酒的委屈和直白的偏爱,轻轻开口:
“小鱼……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眼前的人影温柔含笑,轻声回应她,嗓音温柔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你喝醉了,外面下雨,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杨鑫怡摇摇头,鼻尖泛红,带着一点撒娇的执拗:
“那你亲亲我。”
她记得清清楚楚,谢舒余常年戴着眼镜。
于是又软软补充一句,藏着独属于她们的细腻温柔:
“把你的眼镜摘掉哦,不然会磕到我的。”
虚幻的人影温柔应允:“好啊。”
杨鑫怡踮起脚尖,满心欢喜、义无反顾地凑近,想要接住她期盼了无数年的吻。
下一瞬。
温柔的虚影骤然消散。
唇瓣贴上的不是温热的柔软,是刺骨的冰凉,是粗糙冰冷的石碑。
雨夜风声呼啸,四周空空荡荡。
哪里有什么谢舒余。
她踮着脚,孤零零吻上的,只有刻着谢舒余三个字的、冰冷死寂的墓碑。
漫天冷雨落下,彻底淹没了女孩无声的深情,和永远来不及的双向遗憾。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
唯独她,还被蒙在鼓里,爱着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