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英的身世]
卦神大战的硝烟散尽,陈塘关却安静的有些过分,哪吒落下云头时,守门的童子慌忙躬身行礼,唤了一声“三太子”,他没应,只是环顾四周,声音压的很低
“……我娘呢?”
“夫人在卧室休息呢,她刚生产完,身子还有些虚弱”
哪吒脚步一顿没有说话,快步朝卧室走去,他掀开门帘,带起一阵穿堂的风,殷夫人躺在床上殷,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她面色苍白,唇上还挂着一丝笑,看到他进来,眼神才亮了亮
“哪吒啊……回来了?”
哪吒立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只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离那么远干什么……”
殷夫人轻轻地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他沉默了一瞬,才走进他边蹲下,蹲下那一刻,他才注意到,娘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这位是……”
“她呀……”
殷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谁似的
“叫贞英,李贞英,是你的妹妹”
她目光一暗,接着说下去
“那场雨里……娘看到你自刎之后,便抑郁成疾,没过几日才发现肚子里竟然还有个她……”
哪吒没有说话,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是软的,还带着新生的温热
“……贞英……”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唇齿间,念了一遍,殷夫人看着他,将怀里的襁褓递了出来
“哪吒啊……娘累了,你抱会儿贞英,让娘歇一会……好不好?”
哪吒目光微微一凝,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稳稳的将贞英接了过来
“好,贞英交给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娘……您歇一会儿吧”
殷夫人唇角含笑,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
“嗯……真乖……”
只是搭在他头上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再无声息,哪吒把怀里的针抱紧了些,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从齿缝挤出一个字
“……娘……”
哪吒将殷夫人的后事办了之后便将贞英带回天庭的云楼宫养着,养了几日之后,李靖不知道从哪得知贞英的消息的,跑来云楼宫,他看着哪吒正在逗贞英玩,眉头紧锁,他觉得哪吒也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自己都没有活明白,怎么可能照顾得好一个吃奶叼婴儿,于是难得地端出一点好父亲的架子,他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蔼
“哪吒啊……你年轻还小,还得当差,修行,而贞英又是个女孩子,你一个男孩带着终究是不方便,不如……把她交给我?”
哪吒逗真英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
“不劳费心”
李靖听到这话,急了
“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爹,她也算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不能养了!!”
哪吒终于抬起头,眼神极冷,声音像是结了冰
“呵……你连儿子都养不好,还想养女儿?”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死穴,李靖瞬间哑口无言。他脑子里会闪过什么?闪过那个被逼到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七岁孩子,闪过陈塘关城楼上那场暴雨,闪过那个被自己砸掉的庙,他曾经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他对不起哪吒,也对不起这个刚出生就没了娘的小女儿
最后,李靖气得拂袖而去。而哪吒抱着贞英,转身回了云楼宫,从此再也没有主动把贞英往李靖身边送过。
[二,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金吒、木吒来看弟弟,一进院子,就看到红孩儿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这孩子自从被塞到云楼宫,天天挨练,吃得又不规律,本来就圆润的胳膊硬是给磨掉了一圈肉,金吒木吒一看,这还得了?!金吒眉头一皱
“三弟啊,你是不是虐待他了?你看看孩子瘦成什么样了?!”
木吒则更是激动,直接上手捏了捏红孩儿的胳膊
“就是!!衣服都空荡荡的,你到底给不给他吃饭?!你天天到底都让他练什么?!”
哪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不讲理的哥哥,他该怎么解释?说红孩儿每天把天庭的御膳房吃空?说他一天能吃三顿加宵夜?说他瘦纯粹是因为每天被逼着练枪,消耗太大?说这小子半夜还去瑶池偷鱼烤着吃?所以他得出结论:解释了也没用,所以哪吒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只丢下一句
“你们不信,就自己带一天……”
金吒木吒异口同声
“带就带!”
木吒更是自信的说
“一个小孩有什么难带的?!用的着吃降压药吗?”
于是,红孩儿被这两个“临时监护人”接管了一天,早上,云楼宫院内,哪吒腿搭在桌子上,向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眼睛望向远处,木吒站在他身边,一本正经的分析
“三弟,他天天这么跑出去闯祸,你不管管?你把大门锁上不就行了?一锁门,他插翅难飞!!”
哪吒不语,只是一味的看向墙头,木吒一愣
“你看墙干什么?”
他顺着哪吒的视线,转过头,定睛一看,院墙的顶上,红孩儿正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一手抠着瓦片,另一手还攥着半块从后厨顺出来的点心,正准备往下跳,他翻墙的动作极其熟练,连衣角都没刮破,简直比猫还轻盈。听到木吒那声惊呼,他甚至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还叼着那半块点心,表情极其嚣张,活像一只成功越狱的哈士奇。
木吒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到底是牛还是猴啊?!给我下来!!!”
红孩儿蹲在墙头上,嘴里嚼着点心,挑衅地挑了挑眉
“你管我是什么!反正我翻出去了!略略略!”
金吒叹了口气
“不就翻墙出来玩吗,还能有啥更糟糕的?”
而哪吒也是微微笑了笑,不说话,
太阳快下山了,金吒木吒终于熬过了带红孩儿的一天,木吒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一整个“战损级”:袍子上沾着果汁、黑灰,袖口还被树枝划破了一道。他蹲在院子中间,双手抱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金吒扶着墙,虚弱地喘着气,看着被削秃了半边的树,眼眶发红。
木吒突然猛地站起来,崩溃地对着天咆哮:
“他怎么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啊?!!!”
他的声音在天庭上空回荡,惊飞了远处的一群仙鹤,然后,他猛地顿住了,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不对。”
“他就是牛啊!!!”
(红孩儿:牛魔王之子。牛。妖。以力气大、精力旺盛、横冲直撞著称。)木吒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从“崩溃”变成了“如遭雷击”,最后变成了“我居然忘了这茬”的彻底绝望,金吒在旁边默默地补了一句
“……而且他爹是牛魔王,他妈是铁扇公主。他体内流的血,是火焰山最烈的妖血。”
木吒听完,瞳孔地震
“所以,哪吒每天在带一个什么?”
金吒语气平静,但又透着深深的疲惫
“一头三百多岁的牛犊子。而且是一只刚被关进笼子里、每天在墙上撞、随时准备喷火的牛。”
木吒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已翘班回来,姗姗来迟的哪吒,他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手里甚至还盘着核桃,姿态极度闲适,淡淡地开口
“带明白了?”
木吒指着红孩儿的房间,声音颤抖
“他……他一整天,没停过。他追兔子,他劈树,他烤核桃,他还试图骑着院子里的石狮子蹦跶!”
哪吒只是微微偏头,嗯了一声
木吒语气震惊
“你每天都要面对这种状态?!”
哪吒把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极其平静的又嗯了一声
金吒终于彻底服了,走上前,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语重心长
“三弟,是我们错怪你了。”
木吒垂头丧气地补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再劝你对他好点……你先把我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