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停在急诊楼门口时,沈瓷的血压已经掉到了危险线。
刘奕君跟着担架往里冲,被护士拦在抢救室门外。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红灯亮起,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门口,满身是血,白衬衫前襟被染透了,袖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掌纹被血填满了,像一道道红色的沟壑。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墙角。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抢救室里偶尔传来器械碰撞的声音,和护士急促的脚步声。他听不见她说话,听不见她哭,什么都听不见。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让他恐惧。
过了不知道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上沾着血,面色凝重。“谁是家属?”
刘奕君猛地站起来,膝盖一阵酸麻,差点摔倒。“我是。我是她丈夫。”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患者全身多处刀伤,右手掌部肌腱断裂,左前臂桡动脉分支被刺破,腰侧伤口深达腹膜,腹腔内有积血。目前失血性休克,血压持续下降,需要紧急手术探查腹腔。另外后脑有撞击伤,需要做CT排除颅内出血。”
刘奕君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脑子里。肌腱断裂,动脉破了,腹腔积血,颅内出血。这些词从他耳朵进去,直接砸在他的心脏上。
“签个字。”医生递过来一张纸。
他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家属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的,那个“刘”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他想起三年前她休学那天,他在教务处的表格上签字,那时候他的手很稳。现在签的是病危通知书。
“医生。”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医生,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救她。求你们救她。”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抢救室。门又关上了。
刘奕君重新蹲回墙角。走廊里的灯白惨惨的,照着他满身的血。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的血蹭在脸上,混着他的眼泪,又腥又咸。他浑身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周的,黄磊的,何炅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号码。他一个都没接。他把手机掏出来,调成静音,扔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是黄磊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在哪家医院?马上到。”
他没回。
又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刚才那个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比之前更凝重。
“腹部探查发现肠系膜血管破裂,正在修补。但患者失血过多,凝血功能出现障碍,现在广泛渗血,我们正在输血,但库存的AB型血浆不够。”
刘奕君站起来,腿在发软。“抽我的。我是O型,万能供血。”
医生看了他一眼。“直系亲属可以,但你需要先做检测——”
“做。”他打断医生,“现在就做。”
他被带去抽血。护士让他坐在采血椅上,针头扎进肘窝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血从他身体里流出去,顺着管子流进血袋。他看着那一袋暗红色的液体,心里想的是她躺在抢救台上,满身是血的样子。那些血本该在她身体里好好流着的。
抽完血他回到抢救室门口。黄磊已经到了,还有何炅,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脸色都不好看。黄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何炅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喝。
“怎么回事?”黄磊问。
“两个粉丝。”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拿刀捅了她。”
黄磊和何炅对视了一眼。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抢救室里偶尔传出的仪器声。刘奕君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那盏红灯,一眨不眨。
又过了很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他分不清。他的手机在地砖上亮了一次又一次,全是消息。热搜已经爆了,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他没看。他什么都不想看。
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医生走出来,这次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仍然紧绷着。“手术做完了,腹腔出血止住了,输血后血压在回升。手部的肌腱和血管也做了修补,但后续需要康复治疗。颅内CT没有发现出血,但有脑震荡,需要观察。”
刘奕君听着,感觉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来,压在他身上。
“但是,”医生顿了顿,“患者目前还没有苏醒。失血过多造成了多器官缺血性损伤,尤其是肾脏和肝脏。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如果能醒过来,度过危险期,后续才能谈康复。”
刘奕君点了点头。他听见了,但他没办法消化。她还没醒。二十四小时。关键期。
她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左手和右手都缠着厚厚的纱布,腰侧插着引流管,鼻子里是氧气管子,手臂上连着输液针。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
他跟着病床进了ICU。护士只允许他进去十分钟。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各种管子和线从她身上伸出来,连着旁边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一条一条的线在跳,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那是她的心跳。还在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冰凉的,比平时凉很多。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滑到她耳边,把她鬓角一缕沾了血的头发拨开。她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颧骨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沈瓷。”他叫她,声音很轻很轻,“我在这儿。”
她的睫毛没有动。
“你答应过我的。”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粥要趁热喝。椰子壳还在车里,你说别丢了,我没丢。你醒了我就拿给你。”
仪器的滴滴声稳定地响着。她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护士过来提醒他时间到了。他没动,站在那里看着她,把她的脸一寸一寸刻进眼睛里。然后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他走出ICU,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黄磊和何炅还等在外面。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满身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绷在皮肤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三年前她在他的床上醒来时,也是这样满身的痕迹。那时候他觉得他是伤她最深的人。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算什么。真正伤她最深的人,是他把她带进了他的世界,却没有保护好她。
走廊尽头的钟指着凌晨三点。距离她醒来的二十四小时,还有很长。1
女神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