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沈铮回到战区联勤部第三天,梁北华答应给她的车辆改装数据就传过来了,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故障发生的海拔、温度、地形坡度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沈铮看着那份文件,对身旁的参谋说:“梁副军长那边的人做事,就是细。”
参谋不知道内情,认真点头:“是,梁副军长向来以严谨著称。”
沈铮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点笑意。
严谨?那是你没见过他早上满屋子找袜子、最后发现被我穿走了的样子。
但她不会说出来的。梁副军长在外面的形象,她维护得比他还上心。
十四
演习总结大会结束后,梁北华得了三天调休。
他没提前告诉沈铮,想着给她个惊喜。结果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推开门发现客厅里没人,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铮打电话的声音。
“……对,那批高原特需的物资必须在下周五之前全部到位,你盯着点……嗯,好,就这样。”
梁北华轻手轻脚换了鞋,把带回的行李放好,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等她打完电话。
沈铮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调休。”梁北华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提前说,想看看沈部长在家办公是什么排场。”
“能有什么排场。”沈铮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就我自己。勤务兵我打发去送材料了。”
“那正好。”梁北华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沈铮眯了眯眼,肩膀微微放松:“手法不错。”
“练出来的。”
“给谁练的?”
“给你。”梁北华答得干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这些年你肩膀一累就僵,我早就摸清门道了。”
沈铮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梁北华的脸逆着光,轮廓温软了许多,一点副军长的架子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归家的丈夫。
“演习那几天,累坏了吧?”她问。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你那几天嗓子都是哑的。”沈铮伸手覆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今晚我给你做顿好的。”
“你做的?”梁北华动作一顿,“那还是我来吧。你上回说炖个鸡汤,差点把锅烧穿了。”
“梁北华。”
“在。”
“你给我留点面子。”
梁北华在她身后笑起来,胸膛震动的感觉透过掌心传到沈铮肩上。她偏过头不看他,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十五
晚饭最终还是梁北华做的。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沈铮坐在餐桌前,看他忙前忙后端菜盛饭,忽然想起当初在国防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梁北华还是学员队里出了名的“冰块脸”,女学员私下议论他“除了指挥作业本,大概看什么都超不过三秒”。
谁能想到,这个冰块脸追起人来,能连续半年每天做饭送到她宿舍楼下。
“想什么呢?”梁北华把汤碗放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想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沈铮拿起筷子,眼睛弯了弯,“那时候你的手艺可没现在好,第一回做的红烧肉糊了半边,你还嘴硬说‘焦香风味’。”
梁北华正在盛饭的手停了停,耳根又开始泛红:“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
“翻不得?”
“……翻得。”他把饭碗放到她手边,认命地叹了口气,“你翻,随便翻。”
沈铮满意地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点头:“火候正好。”
“那就多吃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窗外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进来,把桌面映得柔和。沈铮吃到一半,忽然伸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梁北华的脚踝。
梁北华抬眼看她。
“演习那几天,”沈铮低头拨着碗里的米饭,语气随意,“你从指挥台上看我的那一眼,我注意到了。”
梁北华沉默了两秒:“嗯。”
“你那时候想什么?”
“想……”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想等演习完了,好好抱你一下。”
沈铮抬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他碗里。
“吃。吃完了,再说。”
梁北华看着碗里的排骨,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十六
那晚收拾完碗筷,沈铮先去洗澡。梁北华坐在客厅里翻看手机,忽然看到396旅那边传来的简报——郭子剑在一营的训练成效显著,旅里准备让他牵头搞一个合成营战术试点。
梁北华看着简报上的名字,想起当初保他那件事,想起沈铮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沈铮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见他盯着手机出神,凑过来看了一眼:“郭子剑?”
“嗯。干得不错。”
“你眼光向来好。”沈铮在他旁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除了追我的时候眼光差了点,看人一直准。”
“追你怎么就差了?”
“你那时候多愣啊。想约我看电影,在图书馆门口堵了我三次,每次就憋出一句‘沈铮同学,你吃饭了吗’。”
梁北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那时候确实是愣,满脑子战术推演能写满三页纸,面对沈铮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那你还答应嫁给我。”
“我那是看你可怜。”沈铮笑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拉起他,“行了梁副军长,别回忆了。明天你还得去旅里开会,该休息了。”
梁北华被她拉着站起来,顺手把客厅灯关了。黑暗中他的手准确地找到她的,十指扣在一起。
“沈铮。”
“嗯。”
“那会儿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他轻轻把她拉近,声音低下去,“当年在图书馆门口,我想说的是——沈铮同学,我能不能跟你走一辈子。”
沈铮在他怀里静了几秒,然后仰起脸,用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
“不能。”
梁北华愣住。
“因为你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沈铮把毛巾往他头上一搭,转身往卧室走,脚步轻快,“走都走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梁北华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起了风,吹得梧桐叶簌簌响。他跟着沈铮的脚步往卧室走,心里想的是——这风,从当年国防大学的操场吹来,吹过了演习场的硝烟,吹过了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一直吹到现在。
吹不散。1
磕到了,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