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岁岁如约,拂遍小镇的街巷烟火。
梧桐长势渐盛,层层叠叠的新叶铺满枝头,翠绿鲜亮,生机勃勃。人间万物都在热烈新生,岁岁向前,唯独林小晚的心事,永远停留在那年秋冬,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晨起暮落,四季往复。
她待人温柔,性情恬淡,日常安稳有序,在外人眼里,早已是彻底走出过往、坦荡从容的模样。
没人知道,她的从容全是伪装。
她看似接纳了所有离别、所有错过、所有世事无常,实则把满腔思念与执念,悄悄藏进了往后余生的每一场风月里。
春来赏青芽,是念想。
夏来追晚风,是念想。
秋来拾落叶,是念想。
冬来候落雪,亦是念想。
人间万般风景,看过的每一次日出日落,吹过的每一场晚风秋雨,尽数成了惦念他的缘由。
年少时的喜欢太干净,太纯粹。
没有私心,没有权衡,没有轰轰烈烈的纠缠。只是课桌下悄悄传递的糖果,是寒冬里默默相贴的温度,是晚风里无声相伴的默契,是小小年纪里最真诚、最毫无保留的双向温柔。
正因太过干净无瑕,所以岁岁难忘,年年沦陷。
后来她遇见过很多人。
有人温柔体贴,有人热烈赤诚,有人百般迁就。可没有任何人,能复刻那年三年级的心动,能替代江屿留在她青春里的痕迹。
心动只有一次,热烈只有一回。
一次秋冬,耗尽了她此生所有纯粹的热忱。
暮春的傍晚,天色温柔,晚风缱绻。
她依旧习惯性走在梧桐老路上,步履缓慢,岁岁如常。老街的商铺翻新了一轮又一轮,路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世间人事更迭不休。
只有这条路上的晚风,始终如初。
吹过当年并肩的身影,吹过年少无声的心动,吹过仓促遗憾的别离,最后岁岁吹向孤身的她。
风里藏着旧岁的秘密,藏着未说出口的舍不得,藏着一场无人知晓、持续多年的念念不忘。
她常常站在树下失神。
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那个清隽温柔的少年,就会从晚风里走来,像初见那样,眉眼浅浅温柔,静静站在她身侧,轻声唤她的名字。
可回过神来,眼前只有空荡的街巷,摇曳的枝叶,和漫无边际的晚风。
岁岁落空,年年失望。
她终于彻底懂得,那场晚霞下默契的转身,不是短暂别离,是此生殊途。
他们不会再有交集,不会再有重逢,不会再有并肩看四季的时光。
命运只赐了他们一程相遇,却让她用余生所有风月,来细细念想,慢慢遗憾。
夏日悄然来临,晚风褪去春日的柔软,多了几分温热的慵懒。
无数个静谧的傍晚,她独自坐在窗前,看漫天晚霞染红天际。
天边的光景,和那年他们并肩看过的千万次晚霞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身边有人共赏,如今满目温柔风光,只剩孤身一人。
从前觉得最寻常的朝夕,如今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她保留着所有和他有关的小习惯。
习惯性备好橘子糖,习惯性善待每一片梧桐叶,习惯性在寒冬护住冰凉的指尖,习惯性在晚风里驻足停留。
这些无人看懂的习惯,贯穿了她整个青春,贯穿了岁岁年年,成了她隐秘又执拗的深情。
铁盒里的旧物依旧完好。
糖纸平整,落叶鲜活,橡皮温润,稚嫩的画作依旧带着当年的温度。
这是她贫瘠孤单年少里,唯一的光。
也是她余生风月里,唯一的执念。
世人皆道,时间能治愈一切。
可数年光阴匆匆而过,她的遗憾从未消散,只是从当初汹涌酸涩的难过,变成了绵长无声的惦念。
不闹,不念,不纠缠。
只是看山是你,看风是你,看遍人间万千温柔,眼底皆是你当年的模样。
青春那场盛大的相遇,始于初秋心动,终于深冬别离。
没有圆满结局,没有久别重逢,没有余生相伴。
只有一场短暂相逢,一场无声再见,和往后余生,风月皆你的漫长意难平。
梧桐年年常青,晚风岁岁温柔。
我看过千万次人间风月,最后所有温柔念想,统统归于年少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你。
余生漫长,山河辽阔。
风月皆念你,岁岁无归期。5
好暖好治愈,看得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