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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玄爱法师传

“我刚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屋子里都很干净,你说会不会是五叔叔……为了那女子打扫的?还有结界,还有尸身的留存之术,为什么五叔叔对这位逝者如此上心?”

“去祠堂看看你母亲吧。”荀以风轻缓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是啊,九年没去看望妈妈,她应该很着急吧,希望五叔叔没有告诉她我都干了哪些蠢事,叫她死后都不得安宁。林声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荀以风拉住他的手,一并起身:“我陪你。”

林氏祠堂。

一块块牌位在正中央矗立着,两旁点满了九九八十一根红烛,每一根红烛都被施了法术,能够经久不熄。每块牌位前方都放置着一个悦魂箱,这“悦魂箱”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取悦逝者魂魄的,属于乾坤箱的一种。悦魂箱中的祭品可以是任意的逝者生前喜爱之物,自古以来,私州的人民一直认为悦魂箱中物品越多,逝者便感到越满足快乐,反之则越空虚失落,若是悦魂箱中空空如也,那么逝者在异界便会穷困潦倒,沦为乞丐。

林声决看着自己的牌位,有些无语。他拿起自己的悦魂箱,竟然重如磐石!嘿嘿!还是有人想我好过的!转念一想,唉,估计是五叔叔一个人放的。打开来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法器、甚至几支簪缨,果然,这样的东西自己曾经可喜欢了,三天两头就让五叔叔往温寒殿里送。

林声决拿起一块杏酥递给荀以风:“吃吗?很好吃的。”

荀以风表示自己刚刚在宴会上已经吃饱了,林声决便自顾自吃了起来,一边想道:还是活着好,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喝到绿豆汤。

经过林声决的亲身实践,证明这悦魂箱就是迷信,死了就是死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但即便如此,私州的百姓依旧坚持着这个传统,皇室更是对此有严格的规定,并且派专人值守,悦魂箱中若有食物,则必须每日一换,箱内的温度也由法术维持在低温状态。历代的国君都绝不允许悦魂箱的事务中出现任何的僭越或纰漏。

林声决和荀以风来到父母的牌位前,双双下跪,拜了三拜。林声决伸出手去慢慢地抚摸着牌位,一遍遍描摹着父母的名字:

镇名王 林治

王 妃 张恃

他呢喃道:“怎么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呢?明明知道有瘟疫还一定要去,结果就留下我和五叔叔两个人,这些年五叔叔给我既当爹又当妈的……”

犹豫了一会儿,他将荀以风拉过来:“你们看,这位美男子是谁呀?他可是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万然乐师,我的好友,我的……蓝颜知己……”

说罢,他抱起父亲的悦魂箱,正准备向里面装一壶桃花醉,蓦地一怔,这箱子轻得不像话,打开一瞧,竟然空空如也!林声决的脸霎时间惨白一片,父亲作为镇名王,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没有祭品!

“来人!”林声决喝道。

一位面容俏丽,身材瘦小的值守官快步跑来,低声下气地陪笑道:“博士大人,乐师大人,您二位有何吩咐?”

林声决皱起眉:“我且问你,这镇名王的悦魂箱为何是空的?”

“呃这……按理说,王爷的悦魂箱绝不应该是空的,但是王上吩咐我不得往里装入祭品啊,小的也不明白,照做就是了。”值守官唯唯诺诺地回答道。

“……你先退下吧。”林声决一时脑子转不过弯,什么叫做五叔叔禁止值守官供奉父亲?简直扯淡!

“你刚刚说父母死于瘟疫?”荀以风突然问道。

“是啊,是鼠疫。五叔叔说当时东方爆发鼠疫,父亲主动请缨作为赈灾大使前去救援,却不幸受感染而离世,不久后,母亲悲戚而亡,五叔叔说他们是私州的功臣。”林声决回答道,目光呆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荀以风疑惑道:“那场鼠疫,我曾听希州的大理评事谈及过,那鼠疫来得蹊跷却十分凶猛,虽说是已被镇压,但至今仍有病人深受其害,私、希、尤三州,上千年的历史,除去那一次,何时曾有过什么鼠疫?况且鼠类、跳蚤主要栖息于西北、西南、蒙古,为何会在东方爆发?”

“……看来,只有去东方才能找到答案。”林声决将自己悦魂箱中的祭品全部倒入父亲的悦魂箱中,又检查了一番母亲的悦魂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珠宝,应有尽有的糕点,各式各样的书卷。

他松了一口气,隐隐觉得这些事跟五叔叔有点关系,还是暂时不要惊动的好:“我们偷偷地去,不告诉五叔叔。”

二人回到温寒殿,如今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去到东方当年的鼠疫发生地,走着去肯定是不行的,那得走到猴年马月还到不了,御剑飞行,自己的剑早在当年爆体时跟着一起灰飞烟灭了。

林声决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挂着的一排毛笔,他摘下其中一根,画了个阵法,然后将其放在阵法中心,掐指默念道:“点石成金!”

一时间紫光迸发,光芒万丈,那银毫竟生生变作了一柄通体流光的宝剑,剑身上刻着“至柔”,大概是阵法依照主人的身体特性自主生成的名称。

与此同时,荀以风背着的琵琶也幻化成名为“知止”的长剑,那剑身如霜月般皎洁,锐气逼人,寒光闪闪,镶嵌着各种繁复的印记,每一枚印记都代表着一只被斩杀的妖兽,印记越多,剑内的“气”就越重,至于那是灵气还是戾气,就要看妖兽的生性如何。

一不做二不休,二人连日赶往东方。

另一边,祠堂的值守官发现镇名王的悦魂箱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其中的大多数祭品似乎原来放在玄爱法师的悦魂箱中,而玄爱法师的悦魂箱如今却空荡荡的。

小值守官犯了难,难道是方才博士大人做的?博士大人与法师大人有仇?人都走了那么多年还不让他好过。看起来王上对博士大人十分器重,我也不好自作主张忤逆了博士大人,还是得去禀报王上。

他在林惊若面前唯唯诺诺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随着林惊若的脸色愈发地阴沉,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一天清晨,一家绿豆饼摊儿前来了两位仙人,其中一人身着墨绿雕花长袍,发髻上簪了三朵紫罗兰,眉眼间仿若盛了一汪春水,另一人身披一袭浅青色广袖长衫,背着一把纹样典雅的琵琶,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

那位柔情似水的仙人先嚷道:“店家,来一盒馅饼,绿豆红豆各一半。”

那店家一见这二位风尘之外的人物,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了!”

水儿一样的仙人又问道:“店家,你可曾听闻多年前的那场鼠疫,具体发生在何处?”

“诶?你们没听说嘛,就在东方的常足县呀,当年闹得可凶了,整座县城都被封锁了,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给那些难民送物资,据说死去的人里,有足足四成是被活活饿死的!那城里死人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臭气熏天,乌烟瘴气,方圆百里枯草连天,毫无生气呀!”

“那常足县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从这儿再往东走约莫六百里……不是,那地方可不兴去呀!还有病人呢,小心被传染!”

“多谢,我们会小心的。”

“嘿——二位仙人——”店家担忧得直跺脚,抬头看看两个消失在天边的身影,又低头看看那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继续吆喝起绿豆饼来。

二人在云层之上你追我赶朝东方飞去,不过几个时辰,一轮浅浅的下弦月冉冉升起,轻飘飘吊在夜空中。

正当林声决赏月之际,荀以风突然间停了下来:“有声音,下面。”

作为乐师,荀以风的听觉能力远高于常人,任何声响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小至秋毫之末的翕动,大至地动山摇的震荡。

此时,从厚厚的云层之下传来的,是几声细微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求饶。

林声决竖起耳朵,也发觉了不对劲,二人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降落,直到能看清地面的状况。

只见昏暗的光线穿过树林所剩无几,隐隐照出一个大坑的轮廓,那坑中透着点点不怎么明亮的白,呜咽声从中传出。坑的周围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正卖力地挖掘着。

活埋!

林声决定睛一看,那些白点正是坑内人绝望的眼珠子,他们的嘴被破布堵着,因此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他们的手脚被麻绳捆着,只能无力地蛄蛹着。

黑衣人一铲子一铲子地往坑内填土,眼见泥土就要没过人脸,林声决当即一剑劈过,黑衣人倒下了一半,身首异处,剩下的一半正待反应,荀以风早已端坐枝头,转轴拨弦,一声清音乍起,黑衣人便应声倒地,被念了紧箍咒一般,痛苦地抱着头翻滚起来,渐渐也没有了生息。

荀以风将受害者全部拖到坑外,林声决则将一黑衣人翻过身来,从头到脚观察他的服饰,其腰间的一块令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那令牌,正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强盗,竟敢如此残害百姓。

我定要去一锅端了他们!1

段评

太太写得太好啦,我爱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