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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道劫局,众生为饵

仙界逼我嫁人我反手嫁给了魔尊

从圣灵秘境的虚无夹缝离开,天地间的气息重归熟悉。

一边是魔渊翻涌沉厚的黑雾,一边是九霄连绵不绝的仙霞。我体内的本源光华安静流转,不再刻意区分仙与魔。洪荒传承落在神魂深处,感知铺得极远,大到山川河海,小到虫蚁微草,每一点生机起伏,都能落进心底。

只是那圣灵残魂说过的话,时时在识海回响——日后若天道拿三界生灵胁迫我,这份共情万物的本心,便是最难熬的枷锁。

夜渊牵着我的手,一同踏回魔宫观魔台。

魔将们见我们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神色却并不轻松。

“君上,魔后。我们收到消息,最近三界多处凡界,接连出现天灾。江河决堤,山火蔓延,疫病悄悄滋生,无数凡民流离受苦。仙界对外宣告,说这是圣灵叛离天道,扰乱秩序,降下的天罚。”

我心头猛地一沉。

指尖微微发颤,无边无际的哀戚顺着本源感知涌过来。隔着千山万水,我能触到凡界里濒死草木的枯萎,听见凡人在灾劫里绝望的哭嚎。

明明是仙界刻意布下的局,可所有苦难,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凌霄和镇世神尊,果然选了最狠的法子。

不动用天兵正面厮杀,而是借天道权柄搅动凡界气运,再把所有罪责扣在我身上。三界修士,凡界百姓,都会认定:只要灵汐一日不归九霄,天罚便不会停止。

“好算计。”夜渊的声音冷了下来,猩红眸底杀意漫开,“他们知道你天性悯生,拿凡界众生做饵,逼你自己回头。你若回去,便自投罗网;你若不回,流言会变成滔天民怨,三界都会唾骂你。”

我站在高台之上,望向凡界的方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洪荒传承给了我感知万物生机的能力,此刻也让众生的苦难加倍清晰。

我可以不怕天兵,不惧仙网,可那些受灾的凡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被动承受灾祸,听信仙界的宣谕,以为所有苦难,根源是我。

“难道……真的只有我重回仙界,灾劫才会停下?”我低声问。

“不是。”夜渊轻轻扶住我的肩膀,目光沉稳,“天道权柄在仙界手中,灾劫是他们引动的,不是你带来的。就算你回去,等他们拿到你的本源,灾劫或许暂时平息,日后他们想要再设局,依旧可以故技重施。这是胁迫,不是因果。”

道理我都明白。

可道理,挡不住心底翻涌的悲悯。

没过多久,三界各处的传讯玉符源源不断送入魔宫。不少中立修士联名送来书信,言辞恳切,求我回归九霄,平息天罚;有些隐世的散修,言语已经带着指责,说我为一己之私,置万千生灵于水火。

凌霄更是亲自传下仙讯,声音传遍魔渊:“灵汐,凡界生灵苦难日日加重。只要你愿意自缚随我回九霄,接受天道惩戒,我便请神尊收回灾厄,还凡界太平。机会,只给你这一次。”

字字句句,站在“苍生大义”的高处,逼我抉择。

大殿之内,一众魔将愤愤不平。

“简直无耻!明明是仙界动手,反倒栽赃魔后!君上,不如我们直接起兵,打上九霄,拆穿他们的诡计!”

“不可。”夜渊缓缓摇头,“一旦魔军主动攻入仙界,仙界便有了实据,坐实‘魔尊裹挟圣灵、祸乱三界’的罪名。到那时,战火扩大,死伤只会更多,正中他们下怀。”

打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局,布得滴水不漏。

我沉默许久,黑白本源之光在掌心缓缓起落。

“我想去凡界看一看。”我抬起头,看向夜渊,“我要亲眼看看灾地的情形。不去辩解,也不贸然许诺,我想亲眼确认,这些灾祸,到底是不是只能靠我回去才能终止。”

夜渊没有阻拦,只是将那枚墨玉吊坠再往我衣襟深处按了按。

“我陪你。但你记住,不必独自扛起所有众生的命运。苍生苦难,不该由你一人来赎。”

我们隐匿气息,收起魔后与魔尊的威势,化作一对寻常修士,踏入受灾最重的一座凡城。

远远望去,城池大半被洪水吞噬。浑浊的黄水漫过屋舍的房梁,水面飘着破碎的木片。幸存的百姓挤在高处的土坡上,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老人抱着啼哭的孩童,满目绝望。

耳边,几个逃难的百姓低声交谈。

“仙尊说了,是那个叛仙的圣灵惹恼了天道,才降下洪水。”

“要是她肯回头,天罚就能停了吧……”

“好好的圣灵,为什么要跟着魔尊作乱,连累我们?”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听信了仙界放出的说法。

我站在远处,心口酸涩。本源之力下意识地向外流淌,柔和的生机悄悄散开,落在岸边快要枯死的草木上。濒死的青苗抽出一点新绿,奄奄一息的小动物,气息稍稍平稳。

可我的力量,只能救一隅,止不住源头的灾变。洪水依旧在源源不断从上游奔涌而来。

“灵汐。”夜渊在我身侧低声道,“你看。你的生机可以疗愈伤痕,却挡不住仙界引动的天道洪流。病根不在你,在握权的人。”

就在这时,云头光华一闪,凌霄带着两名仙侍,缓缓现身。他早就料到我会来灾地,特意在此等候。

白衣临风,悲悯之色挂在脸上,像是心怀万民的仙者。

“灵汐,你亲眼看见了。凡界苦不堪言,每一天都有人死于洪灾。只要你随我走,一切苦难立刻终结。”

他看向土坡上的灾民,声音放大,让所有人都听见:“诸位苍生,此女便是先天圣灵灵汐。她若归正,天罚自消!”

所有百姓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有期盼,有哀求,也有怨怼。

有人颤巍巍跪下:“仙子,求你回去吧,救救我们……”

一声声哀求,像细密的针,扎进我的神魂。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绪已经稳住。本源光华静静浮在周身,不再是从前那种顺从的灵光。

“凌霄,洪水是仙界引动天道之力造成的。拿凡人的性命胁迫我,不是救世,是算计。”我的声音清晰传开,“就算我随你回九霄,今日灾劫停了,他日你们想要拿捏我,一样可以再降下别的祸事。众生的安危,不该变成要挟我的筹码。”

凌霄眉头一皱,语气沉痛:“你怎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天道昭昭,因果不虚!”

“因果,不是你们写出来的条文。”我抬眸,“我有悲悯之心,愿意尽我所能救护生灵,但我不会用自我献祭,来换一时安宁。”

说完,我抬手,本源之光大面积铺开。这一次,我不再是零星救几株草木,生机化作漫天细雨,落在整片被洪水围困的城池。

洪水之中,溺水将亡的生灵得到一丝生机,发热染病的人,痛苦稍稍减轻。

可我清楚,这只是治标。上游的水势,依旧没有停下。

凌霄见我不肯松口,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抬手,悄悄捏动法诀,暗中催动天道印记,上游的洪水陡然暴涨,浪头更高,朝着土坡上的百姓席卷而去!

他想逼我在生死关头妥协。

“小心!”夜渊一步踏出,黑袍翻涌,魔气化作厚重黑墙,硬生生拦在洪水之前。轰隆巨响,巨浪狠狠撞在魔墙之上,水花漫天飞溅。

魔墙不断被洪水侵蚀,夜渊肩头微沉,显然要持续支撑,消耗巨大。

“凌霄,你竟当着凡民的面,直接催动灾厄!”我眼底寒意升起。

“是她不肯归正,天罚才会加剧!”凌霄高声分辨,把所有罪责推给我,“灵汐,你再固执下去,这些人,都要死在洪水之下!”

土坡上的百姓看见大浪袭来,吓得哭喊连天。

一边是无数凡人的生死,一边是重回九霄、沦为祭品的牢笼。

我站在风雨之间,识海里洪荒圣灵残魂的警告再次响起。这就是它所说的煎熬——我的本心舍不得众生,可一旦妥协,就是自毁道途。

我深吸一口气,本源全力催动,灵光和魔气相融,化作一道横跨河面的光桥。

“我不会跟你回九霄受缚。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丧命。”

我看向凌霄,声音穿透风雨:“灾劫的源头在你和神尊手中。我会留在此地,尽我所能庇护灾民。但你记住,胁迫得来的顺从,永远不是天道正道。”

凌霄脸色难看。他本以为,生死关头,我一定会妥协。却没想到,我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不投降,也不冷眼旁观。

夜渊站在水浪之前,魔墙屹立不动,侧过头看向我,红眸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相伴的笃定。

“你想守,我便陪你一起守。多久都可以。”

雨还在下,洪水滔滔,九霄的仙光悬在云层之上,静静盯着我们。

这场以苍生为筹码的棋局,还远远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