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九老区。
老马站在镇魔碑旁,瘸腿踏在地面上,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从蹄下扩散开来。地面在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入地脉之前,老夫要你记住三件事。”老马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地脉是活物,它有自己的意志,你会听到它说话。不要信。第二,你只能在地脉中待一炷香。超过一炷香,你的肉身会被地脉同化,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第三——”
它顿了顿。
“你在地脉中遇到的一切,都不要回头看。”
林玄点头,盘膝坐下。
老马抬起蹄子,在他后背上轻轻一踏。一股浩瀚的力量灌入体内,林玄感觉自己被猛地拽入地下,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已经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脚下是流动的光。无数道灵气脉络纵横交错,像大地的血管,从后山深处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道光脉中都流淌着青白色的灵气,时而奔涌,时而缓滞。头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有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脉动,像一颗腐烂的心脏。
玄冥的神魂,就藏在那颗“心脏”里。
林玄试着迈步,发现他在这个空间里可以自由移动,像在水中游动。风语感知铺展开来,但地脉中的灵气太浓郁了,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看到周身十丈内的情况。
他朝暗红脉动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地脉中的灵气就试图钻入他的经脉。那些灵气带着地脉的意志,在他耳边形成无数低语——
“留下吧……融入我们……你太累了……”
林玄咬紧牙关,龟息篇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灵气护罩。低语声小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他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暗红脉动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和裂缝中渗出的邪气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玄冥。
准确地说,是玄冥的神魂投影。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心一道暗红竖纹。他坐在暗红脉动的正中央,像坐在一个巨大的心脏瓣膜上,双腿盘膝,双手结印。
他睁开眼,看到林玄,笑了。
“九转传人,终于来了。”玄冥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位长辈在招呼晚辈,“你叫林玄,对吧?我等你很久了。”
林玄没有靠近,站在十丈外,风语感知全力锁定对方。但感知反馈很奇怪——玄冥的神魂和周围的暗红脉动完全融为一体,找不到边界,也找不到弱点。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九转玄功的每一转我都熟。龟息、牛魔、鹤羽、蛇蜕、鸡鸣、听风、踏云——你现在站在我的地盘上,说明你已经修成了七转。”玄冥歪了歪头,“还差两转。你比我预想中快。”
“你在等我集齐九转。”
“对。”玄冥坦然承认,“九转玄功是九老用命换来的功法,专门克制万界壁。但你知不知道,它其实有两个版本?”
林玄皱眉。
“九老刻在你身上的,是‘封’字版。集齐九转可以重新封印万界壁,把裂缝彻底堵死。”玄冥笑了笑,“但还有另一个版本——‘开’字版。集齐九转可以彻底打开万界壁,让此界与万界融合,灵气暴涨百倍,人人皆可飞升。”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炽热:“你修炼的每一转,我都感应得到。龟息是隐匿,牛魔是力量,鹤羽是速度,蛇蜕是重生,鸡鸣是破邪,听风是感知,踏云是连接——七种力量叠加,已经足够让万界壁产生松动。只差最后两转,壁就会裂开。到那时,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裂缝会自动打开。”
林玄盯着他:“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停手?”
“不。”玄冥摇头,“我是想让你继续。”
他抬起手,指向林玄身后。林玄下意识想回头,猛地想起老马的警告,硬生生止住了。
“你已经感觉到地脉中的灵气在躁动了,对吧?”玄冥的笑容变得诡异,“你以为你在从地脉中汲取力量,但地脉也在从你身上汲取万界壁的共鸣。你每激活一转,万界壁就松动一分。等你集齐九转,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壁也会自己裂开。”
“你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玄冥摊手,“你现在就可以退出地脉,停止修炼九转。但裂缝已经裂了,镇魔碑碎了一块,还能撑多久?半年?三个月?到时候裂缝自动崩溃,此界灵气被邪气吞噬,生灵涂炭。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站起来,黑袍无风自动,暗红脉动剧烈跳动起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打开万界壁。让此界与万界融合,用万界的灵气冲淡邪气。这才是救世之道。”他伸出手,向林玄发出邀请,“九老当年选错了路。他们想堵,结果堵了九百年还是堵不住。你还有七天——七月十五,鬼门开,地脉与万界壁的共鸣最强。要么你集齐九转打开它,要么裂缝崩溃毁灭此界。”
林玄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
玄冥点头。
“那轮到我说了。”林玄抬起头,风语感知已经悄悄延伸到了极限,锁定了暗红脉动中最核心的那一丝裂缝,“你说九老选错了路,那你自己呢?九百年前你被界外之音腐蚀了神魂,到现在还在做梦。你以为万界融合是灵气暴涨?你连自己成了界外之音的傀儡都不知道。”
玄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老猫的眼睛还给你留着。”林玄脚下蛇行术暴起,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暗红脉动核心。老马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不要回头看。但玄冥刚才的话里有一个致命的信息:地脉与万界壁的共鸣点在核心。毁掉共鸣点,就能暂时切断玄冥和万界壁的联系。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够他在地脉中全身而退,把情报告诉九老。
暗红脉动在他靠近时剧烈膨胀,无数邪气触手从四面八方刺来。林玄不闪不避,牛魔冲撞全力爆发,一拳轰穿正面挡路的触手墙。鹤羽身法叠加蛇行术,速度快到极致,在触手间隙中穿梭如电。
十丈。五丈。三丈。
玄冥的神魂投影挡在面前,面容扭曲:“你以为你能——”
“我不需要打赢你。”林玄一拳轰向暗红脉动的核心,“我只需要碰它一下。”
拳头落下。
整个地脉空间剧烈震颤。暗红脉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青白色的地脉灵气疯狂涌入,把裂缝一寸寸撑大。玄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神魂投影被地脉灵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阻止不了——”
他的声音被地脉的轰鸣淹没。
林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迅速上浮,像被一股巨浪抛出海面。他牢牢记住老马的话,没有回头,直到背后传来老马的声音:“出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
月色清冷,夜风拂面。他依然坐在九老区的石台旁,老马站在他身后,蹄下的灵气波纹已经消散。林玄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多了一道纹路——青白色的地脉纹,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像一条龙的形状。
脑海中信息炸开——
【七转·踏云篇·激活成功】
【获得被动能力:地脉行走——可借助地脉之力进行短距离瞬移,单次距离不超过百丈。每日可使用三次。】
【获得功法:踏云步——以身为桥连接地脉,在战斗中可调用地脉灵气补充自身消耗,续航能力大幅提升。】
【额外奖励:地脉感知——可感知整个青云宗地下百丈内的地脉流动,侦测一切地下的灵气异常。】
林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向老马,愣住了。
老马趴在地上,浑身颤抖。那条本来就瘸的后腿彻底断了,畸形蹄子下面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地脉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正缓缓注入老马体内。它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修补地脉损伤。
“驴爷!”
“别过来。”老马抬起眼,棕色瞳孔黯淡了许多,“老夫这条腿本来就是废的,没了也好。地脉反噬你承受了大半,老夫帮你扛了剩下的小半。不碍事。”
它在说谎。林玄看得出来,老马的寿元至少折了百年。它本来就老得快死了,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但老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见到了玄冥。他的神魂确实和万界壁连在一起,但刚才那一拳——你切断了他和地脉的共鸣。至少三天内,他没法再通过地脉渗透力量。”
“三天?”
“三天后就是七月十五,鬼门开。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血祭九老。”老马缓缓闭上眼,“你还有三天时间集齐最后两转。第八转在狐狸那里,第九转在瞎猫那里。它们俩……比我们几个都难搞。”
林玄抹了把脸,站起来。
他看向瘦狐狸和瞎眼老猫的方向。树杈上,瘦狐狸正舔着爪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墙头,瞎眼老猫趴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
“两位,”林玄认真地说,“时间不多了。”
瘦狐狸停下舔爪子的动作,眯眼看着他:“知道。明天一早,后山桃花涧。我等你。”
瞎眼老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我的不急,等你能从桃花涧活着出来再说。”
林玄深吸一口气。
三天。两转。一个陷阱。一个未知。
还有七天——不,三天——后,玄冥的血祭。5
写的太有代入感了,看的人根本停不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