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泪痕未干,泛黄的无名告白信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嘉德罗斯崩溃的哽咽还滞留在喉间,千万段被封存的记忆翻涌不息,废墟的血泪、时空的诀别、你含泪推他的模样、纵身坠入黑暗的决绝,每一幕都清晰刺骨。
他终于记起了一切,记起了那个无家可归、受尽磨难、最后献祭自己成全所有人的女孩。
可天地空旷,斯人无踪。
他寻遍岁月,只剩满心荒芜与再也弥补不了的亏欠。
就在这死寂又绝望的时刻,门外传来一道轻轻软软、带着怯生生鼻音的童声,干净又单薄,猝不及防撞碎满室悲凉。
“大哥哥……”
嘉德罗斯浑身一僵,颤抖的呼吸骤然停滞,所有的哭声尽数哽在胸腔。
他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勾勒出一道小小的身影。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静静站在门外,眉眼浅浅,眼底带着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的温顺与孤寂,单薄的身子立在晚风里,茫然又无措。
她看着屋内落泪的少年,小声重复,字字轻柔:
“大哥哥,我没有家了。”
停顿片刻,小女孩抬起澄澈的眼眸,认真报出自己的名字,温柔又坚定:
“我叫伊林月。”
轰隆——
如同时空归位,宿命闭环,万千执念在此刻落地生根。
伊林月。
是你。
是跨越时空、浴火归来、褪去满身伤痕、重置岁月的你。
是那场大地震里痛失双亲、家破人亡的你;
是撑开禁术、献祭所有存在的你;
是他岁岁梦寻、街角遥望、终生空念的你。
时空抹去了你的过往,重置了你的人生,将所有的痛苦、别离、血泪都剥离,只还给你一场干净纯粹的年少重逢。
你忘了地震,忘了废墟,忘了禁术,忘了那场痛彻心扉的诀别。
你只记得,自己无家可归,孤身一人,茫然奔赴唯一的宿命。
嘉德罗斯看着眼前小小的你,看着这失而复得、姗姗来迟的身影,刚刚停歇的泪水再次汹涌坠落。
一年空等,一生执念,万千遗憾,漫天思念。
所有的空缺,所有的荒芜,所有无解的心痛,在这一刻被尽数填满。
他颤抖着起身,褪去所有骄傲与清冷,一步步走向门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眼前的你才十岁,干净、纯粹、懵懂,再也没有当年满身的伤痕、眼底的绝望、诀别的悲壮。
天灾没有碾碎你的年少,离别没有困住你的余生,所有的苦难都留在了旧的时空里。
他蹲下身,平视着茫然无措的小伊林月,血染过的、护过你的手,轻轻、轻轻落在你的头顶。
声音沙哑哽咽,藏着跨越时空的千万思念,藏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温柔,藏着余生所有的笃定与偏爱:
“没关系。”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从前他对你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这一世,他换自己为你筑家,护你岁岁无忧。
你失去了所有亲人,失去了故土家园,遗忘了所有前尘过往。
没关系。
他记得所有一切,他替你承载所有苦难,替你守护所有余生。
晚风轻轻吹过,拂干了泪痕,温柔裹挟宿命。
旧时空里,你舍身成全所有人的圆满,独自承受万世孤独。
新岁月里,他携满心执念归来,只为护你一生安稳。
无名信落地,前尘梦醒。
山河往复,岁月归月。
从此,
嘉德罗斯的余生,
不再是空念,不再是遗憾,
是岁岁伴月,是终生相守,是圆满归途。
你归来人间,万般皆苦尽。
他终得圆满,岁岁皆安甜。
那场废墟里无人铭记的离别,
终在多年后的晚风里,
被宿命温柔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