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彻底停歇,天光惨白地铺在整片废墟之上,遍地残砖、血痕、泪痕静默无声。五百余人永远长眠,无数家庭破碎殆尽,生离死别填满了这片劫后的土地,悲凉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熬过了地震、熬过了暴雨、熬过了黑暗绝境,却熬不过命运无情的取舍。有人拼死相救依旧留不住挚爱,有人虔诚守望终究等不来圆满,遍地遗憾,无处可逃。
一直拼尽全部元力、拼尽所有温柔救赎众人的安莉洁,静静站在风里。
她浑身湿透、元力耗尽,澄澈的眼眸失尽往日光亮,望着满目疮痍、阴阳相隔的人间,望着救不回的逝者、治不好的伤痛、留不住的圆满,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极致疲惫与绝望:
“神明……不要我们了。”
她虔诚信仰一生,倾尽神力渡人无数,可在真正的天灾浩劫面前,神明沉默、神明缺席、神明无应。她能治愈皮肉伤痕,却渡不过生死天命,救不了离散,护不住圆满。第一次,圣女的信仰,在遍地殇恸里轰然动摇。
就在整片废墟沉入死寂悲凉的一刻,一道极轻极缓的呼吸声,轻轻响起。
一直昏迷不醒、被雷狮死死抱在怀里的安迷修,眼睫微微颤动。
在所有人无声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色浅浅,带着刚苏醒的涣散与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浑身依旧带着重伤后的疲惫。他艰难地抬眼,第一眼便看见了满脸泪痕、狼狈紧绷的雷狮。
往日张扬桀骜、永远意气风发的海盗,此刻眼底通红、满脸憔悴,衣衫脏破、泪痕斑驳,全然没了平日半分潇洒模样。
安迷修气息微弱,轻轻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残存的、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
“雷狮……你好难看。”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满场沉重的悲凉。
雷狮浑身一震,所有的紧绷、隐忍、后怕、崩溃,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不顾周遭所有人的目光,不顾满身泥泞伤痕,俯身轻轻覆上安迷修微凉的唇。
这一吻,洗尽经年争执、岁岁对峙;
这一吻,盛满绝境后怕、余生珍惜;
这一吻,是废墟之上最滚烫、最坦诚的爱意。
没有戏谑,没有张扬,只有失而复得的极致珍重。
唇瓣相贴的瞬间,雷狮所有的倔强全部低头,所有的别扭全部消散。他轻声抵着他的唇角,沙哑哽咽:“我难看也好、狼狈也罢,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醒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怎样都无所谓。
风雨停歇,天光洒落。
神明或许曾缺席、曾沉默、曾辜负世人,可人间自有温情不灭。
神明不要我们,可我们彼此需要、彼此相守、彼此救赎。
安莉洁望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沉沉的绝望,悄悄松动了一丝。神明无言,可人间爱意有声;神明冷漠,可人间相守温暖。
我靠在嘉德罗斯怀里,看着这一幕酸涩又温柔的画面。纵使我双亲永别、故土尽毁、家破人亡,纵使余生满是遗憾,可这一刻,绝境里终究开出了温柔的花。
有人长眠墟下,有人绝境重逢;
有人信仰崩塌,有人相守余生。
灾难碾碎圆满,却碾不碎人间深情。
神明或许弃世,可我们从未抛弃彼此。
残墟未尽,余生有归。
人间万般苦,唯爱可渡山河万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