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缓缓褪去,漫天烟尘慢慢沉降下来,整片废墟安静得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与哽咽。
满目残砖碎瓦之间,玲安然跌坐在遍地尘土里,双臂紧紧抱住浑身是伤、气息微弱的王林清。她肩头剧烈颤抖,平日里温柔开朗的声音彻底破碎,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对方沾满灰土的脸颊上,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还没有向你告白……你别睡……回来好不好……”
所有藏在心底、迟迟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在生死一瞬尽数崩裂。从前的克制、腼腆、犹豫,此刻全都化作最卑微的祈求。她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只求上天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混乱的废墟另一侧,伊林瑞一路狂奔,踉跄扑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母亲身边。少年眼底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湿意,却拼命稳住声音,抬手轻轻扶住母亲颤抖的双肩,一遍一遍安抚。
“妈,我回来了。”
“别怕,我没事,姐姐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经历过天塌地陷的恐惧,他不再是稚气的孩子。此刻他挡在母亲身前,硬生生撑起一片安稳,把劫后余生的安稳,全部留给家人。
而废墟最深处,从未停下的,是金绝望的呼唤。
他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干裂,通红的双眼蓄满源源不断的泪水,脚步发软,却依旧不肯停下分毫。丹尼尔老师陪着他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沉稳的身影一路护着他,耐心在每一处废墟缝隙细细排查,温柔又坚定地陪着他寻找秋的踪迹。
少年一遍遍地低唤:“姐姐……你在哪里……”
天地倾覆,万物皆碎,他此刻最大、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姐姐一面。
不远处,艾比静静躺在埃米怀里,单薄的身躯布满密密麻麻的擦伤、砸伤,校服早已被尘土与浅浅血渍浸透,四肢无力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刚刚那一口气撑得极险,此刻整个人陷入昏迷,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看着一向活泼耀眼、永远元气满满的艾比满身伤痕、安静得毫无笑意的模样,安莉洁再也忍不住,清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泪珠无声滚落。
她快步上前,指尖颤抖亮起温柔的治愈微光,轻轻覆在艾比满身伤口上。一向平静淡然的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疼……你很疼对不对……”
凯莉也敛尽了所有傲慢与慵懒,蹲下身,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指尖凝着星月温柔的力量,小心翼翼帮艾比清理碎石、抚平外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心疼。
从前总爱打闹、叽叽喳喳的小太阳,此刻静静沉睡在废墟之间,让所有人都揪紧了心。
另一边。
雷狮依旧半跪在地,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安迷修。
他不再嚣张,不再嘴硬,只是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后怕:“我不欺负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安迷修,醒一醒……”
被嘉德罗斯护在怀里的我,看着眼前一幕又一幕。
嘉德罗斯浑身重伤,脊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始终稳稳抱着我,不肯让我沾到半点尘土与寒凉。他金色的眼眸依旧泛红,刚刚拼尽全力救我的透支与伤痛压得他微微发颤,却始终牢牢护着我。
大地震摧毁了房屋,碾碎了安宁。
可废墟之下,从未熄灭的,是告白的执念、亲情的牵挂、同伴的守护、失而复得的珍惜。
有人含泪治愈伤痕,有人跪地祈求归期,有人执着寻觅亲人,有人在浩劫过后,终于懂得——
能好好活着、能好好相见,便是世间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