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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梧桐稚岁,八载无忧

唐晓翼的外传

第一章 梧桐稚岁,八载无忧

初秋的唐人街总是浸在温软的风里。

百年老巷的青石板被经年的雨露磨得温润发亮,两侧高墙叠着黛色飞檐,古窗镂花,藤蔓攀壁,整座老宅都沉在一种安静、悠长、烟火温吞的岁月里。院中央两株古梧桐亭亭如盖,繁茂的枝叶撑开巨大的绿伞,将整片庭院笼得阴凉恬静。细碎的金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斑驳光影,风一吹,满院梧桐叶轻轻翻涌,簌簌声响不绝于耳。

这是唐晓翼八岁的秋天。

是他短暂一生中,最后一段完完全全无痛无痒、无灾无难、坦荡明亮的时光。

此时的他,尚且年幼,身形纤细却轻快灵动,四肢柔软有力,跑跳自如,骨血里没有那层日渐冰封的寒意,指尖没有顽固不散的麻木,呼吸干净平稳,脊背挺直又松弛。后来缠绕他一生的绝症沉疴,此刻尚且藏在命运最深的暗处,悄无声息,无人察觉,连天才早慧的他,也丝毫未曾预料,自己往后余生,会被一场无声的宿命彻底碾碎。

八岁的唐晓翼,是唐家老宅里最灵动、最耀眼的小少年。

没有病弱带来的阴郁隐忍,没有离别堆砌的冷漠孤傲,没有看透生死的早熟凉薄。他骨子里天生带着唐家血脉的桀骜锋芒,却又裹着孩童最干净纯粹的鲜活稚气,张扬却不刻薄,聪慧却不世故,骄傲却懂温柔。眉眼生得极为精致剔透,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与生俱来的傲气,瞳色清亮如洗,盛着满院清风暖阳,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肌肤是孩童独有的细腻白皙,唇线利落,明明是一副软糯稚嫩的孩童模样,举手投足间,却早早透出了远超同龄人的从容风骨。

他自小父母远行,奔赴世界各地的秘境险境,常年杳无音信,记忆里几乎没有双亲相伴的温热岁月。偌大的百年唐家老宅,层层院落、万卷藏书、百年底蕴,看似盛大恢弘,实则清冷孤寂,整座宅院的温柔与偏爱,尽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唐雪,是他整个童年唯一的依靠,也是他漫漫孤岁里,唯一的人间烟火。

午后的阳光正好,避开了盛夏的燥热,只剩温煦柔和的暖意。

八岁的唐晓翼没有乖乖待在书房练字读书,也没有静坐庭院修习家族基础的冒险理论,反倒踩着一双黑色小短靴,蹲在梧桐树下的青石板上,认认真真鼓捣着手里的旧铜罗盘。

小小的人蜷成一团,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细碎的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前,脖颈纤细,肩膀单薄,却绷着一脸认真严肃的神情,模样又乖又傲,可爱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这是唐家先祖传下来的老式罗盘,铜身斑驳,纹路老旧,比他小小的巴掌还要大上一圈。别的八岁孩童,整日沉迷糖果玩具、嬉闹玩耍、追逐打闹,懵懂无知度日,可唐晓翼自三岁识字、五岁通读家族手札起,心思便从来不在寻常孩童的玩乐琐事上。

他天生偏爱山川地貌、秘境传说、机关玄学、星象罗盘,小小年纪,便已经能看懂古旧图纸、辨认山川走向、解读罗盘纹路,天赋卓绝,惊艳旁人。

他纤细的小指尖轻轻拨弄着罗盘中心的磁针,动作轻柔又熟练,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不停转动的指针,眉头微微蹙起,一脸老成的思索模样。风掠过梧桐枝叶,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卷起他宽松的黑色衬衣衣角,小小的身影安静又专注,在满院温柔秋色里,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古画。

唐雪
唐雪

“又偷偷翻你爷爷的旧物件?”

温和柔软的女声从廊下缓缓传来,带着长辈独有的宠溺与无奈,温柔地揉碎在秋风里。

唐雪身着素雅长衫,步履轻缓地穿过雕花回廊,银发梳理得整齐妥帖,眉眼温润慈祥,岁月沉淀的从容温柔尽数藏在眼底。她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盘,盘中放着一盏温热的桂花蜜茶,清甜的香气漫溢开来,驱散了庭院淡淡的草木凉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蹲在地上的小少年立刻抬起头。

方才思索时微微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蹙起的眉头轻轻放平,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干净纯粹的笑意,没有半分平日钻研学识的老成严肃,全然是孩童最真实的软糯模样。

他仰着白皙的小脸看向廊下的老人,声音清亮软糯,带着八岁少年独有的清澈雀跃,字字句句都透着鲜活的少年气

唐晓翼
唐晓翼

奶奶,我在研究罗盘的偏差!书上说,古老秘境的磁场会扰乱磁针,我在试着推算误差规律

唐雪缓步走下石阶,弯腰将温热的蜜茶放在他身侧的石桌上,垂眸看着自家年幼却过分聪慧的孙儿,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

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梧桐碎叶,指尖温柔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轻声叹道

唐雪
唐雪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比成年人还重。别人家的孩子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整日疯跑嬉闹,唯独你,偏偏爱和这些旧器物、险地传说打交道。

唐晓翼闻言,微微挺直小小的脊背,一脸认真地抬眸反驳,语气带着孩童不服输的小骄傲,却半点不蛮横

唐晓翼
唐晓翼

那是我聪明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澄澈的眼底盛满了滚烫的憧憬与热烈,小小的胸膛里,装着远超宅院方寸天地的山海辽阔。

八岁的他,尚且不知命运为何物,不知病痛为何煎熬,不知生死为何别离。他只遵从骨血里流淌的唐家风骨,向往自由,向往远方,向往无人踏足的山河秘境,满心都是纯粹热烈的热爱与期许。

唐雪看着他眼底纯粹滚烫的星光,心头温柔,又藏着隐隐的酸涩与担忧。

她见过唐家世代子弟的宿命,见过先祖们驰骋山海、九死一生,见过无数天才少年折损在秘境险途。唐家的天赋是天赐的荣光,亦是宿命的枷锁,血脉里刻着无畏勇敢,也刻着奔波劳碌、命途多舛。

她唯独舍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孙儿,奔赴那步步凶险、生死难料的前路。

唐雪放轻了声音,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唐雪
唐雪

“晓翼,奶奶不求你继承家族盛名,不求你踏遍山河、扬名冒险界。奶奶只希望你平安长大,岁岁无忧,安稳顺遂过完一生,好不好?”

小小的唐晓翼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看着奶奶温柔却带着期许的眉眼,小小的心头似懂非懂。孩童的世界简单纯粹,他听不懂长辈口中深沉的牵挂与担忧,只知道自己心底滚烫的热爱无法割舍。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糯却异常坚定

稚嫩却执拗的两个字,清晰无比。

唐晓翼
唐晓翼

不好

小少年重新蹲回青石板上,小手再次覆上冰凉的铜罗盘,指尖轻轻摩挲着斑驳的纹路,认真地说道

唐晓翼
唐晓翼

“安稳待在家里,虽然很舒服,可是太无聊了。人生如果一直安安稳稳、一成不变,就像没有翻开过的书,空空的,一点意义都没有。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把唐家的冒险故事,继续写下去。”

他年纪尚幼,说不出多么深刻宏大的道理,却凭着本心,说出了最贴合自己一生的执念。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份八岁的赤诚执念,会成为他往后一生的救赎,也会成为困住他半生的枷锁。

唐雪看着他执拗认真的小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不再过多劝说。

她知道,唐家的孩子,骨血里的孤勇与热烈,从来无人能改。从他降生在这座老宅,承接唐家百年血脉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便早已和山海冒险、风雨前路紧紧绑定。

唐雪轻轻叹息,伸手将石桌上的桂花蜜茶推到他面前

唐雪
唐雪

“罢了。先喝了茶,润润嗓子。秋风凉,蹲久了容易受凉,你的身子骨还嫩,要好好养护。”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温柔寻常,只是长辈最普通的叮嘱。

无人知晓,这句朴素的“好好养护”,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最奢侈的期盼。无人知晓,这个此刻四肢轻盈、活蹦乱跳、毫无病痛的小小少年,未来会被骨血寒霜层层禁锢,连自由站立、肆意奔跑,都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奢望。

八岁的唐晓翼乖乖点头,伸手端起白瓷茶杯。

小小的手掌刚好圈住温润的杯身,清甜温热的茶水入喉,桂花的香气漫满唇齿,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又舒服。他小口小口喝着茶,眉眼弯弯,满足又乖巧,褪去了方才研究罗盘的老成严肃,全然是一副软糯可爱的孩童模样。

喝完茶,他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又迫不及待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老式罗盘。

阳光静静落在他纤细单薄的背影上,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顶,静谧的庭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和少年偶尔低低的自语声。

唐晓翼
唐晓翼

“指针偏西三度……不对,古籍里记载的古寨秘境,应该是偏西五度……”

他小声呢喃着,眉头微蹙,认真核对脑海里的典籍记载,小小的脑袋飞速运转,聪慧得惊人。

唐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温柔绵长,一寸寸描摹着少年稚嫩的眉眼。

此刻的时光太温柔,太圆满,圆满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她看着自家孙儿明媚鲜活的模样,看着他无病无痛、肆意烂漫的样子,心底默默祈求岁月偏爱,愿这世间所有风雨,都不要惊扰这份年少无忧。

可命运从来不懂慈悲,岁月从来不懂留情。

谁也不知道,此刻这副鲜活灵动、毫无瑕疵的小小躯体里,命运的冰寒种子,早已悄然扎根、无声蔓延。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疼痛,没有任何不适。八岁的唐晓翼,依旧可以肆意奔跑、肆意跳跃、肆意攀爬老宅的梧桐古树,依旧可以久坐看书、彻夜研图、整日奔波庭院,身体轻盈康健,和所有寻常孩童别无二致。

但宿命的齿轮,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转动。

距离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洞窟意外,距离身体第一次出现诡异的麻木滞涩,距离那张冰冷绝望的诊断书,距离余生无尽的病痛煎熬,只剩短短两年光阴。

庭院的风依旧温柔,阳光依旧暖人,少年依旧明媚无忧。

他尚且不知,自己此刻肆意挥霍的健康与自由,是往后余生,求而不得的奢望;他尚且不知,这短短两年的纯粹无忧,是他十六载人生里,仅有的完整温柔;他尚且不知,自己满腔热爱奔赴的山海前路,终会布满离别与孤寂,终会让他一身傲骨、半生隐忍,落得满身疮痍。

他依旧认认真真研究着手里的罗盘,小小的心里装满了远方与冒险,装满了少年人最纯粹、最热烈、最无畏的憧憬。

唐晓翼
唐晓翼

“奶奶。”

唐晓翼忽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眸望向身侧的老人,语气满是天真的期许。

唐晓翼
唐晓翼

“等我再长大一点,学会所有的本领,我就去把爸爸妈妈找回来好不好?我还要走遍所有秘境,把书上的故事,全部亲眼看一遍。”

唐雪鼻尖微酸,强忍眼底的酸涩,温柔点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唐雪
唐雪

好。我的晓翼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奶奶永远陪着你,永远等你回家。

秋风温柔落满庭院,梧桐叶落,岁岁安然。

八岁的唐晓翼仰头笑得眉眼澄澈,满心坦荡,无畏无忧。

此刻的他,有爱他的奶奶,有安稳的老宅,有读不完的藏书,有满腔滚烫的热爱,有无拘无束的自由。

没有寒冰锁骨,没有余生倒计时,没有挚友离别,没有孤身独行。

这是唐晓翼一生中,最干净、最温柔、最毫无遗憾的年岁。

是他往后无数个病痛煎熬、孤寂难眠的深夜里,唯一能反复回望、反复怀念,却再也回不去的,人间圆满。

风过梧桐,岁岁无声。

少年稚岁无忧,尚未识得人间恨,尚未扛得宿命霜。

所有的爱与痛、聚与散、荣与枯、幸与不幸,都还藏在未来的风里,静静等待着,两年后那个宿命降临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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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持续1

段评

还想接着看后续内容,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