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黄昏

【旁白】

日子进入盛夏中下旬，白日越来越漫长。

放学之后，天色不会很快暗下去，大片大片橘金色的黄昏，常常铺满整片教学楼的玻璃窗。

成为斜邻座之后，许知夏和陆屿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热络，也不再是从前完全陌生的同班同学。几句学习上的交谈，偶尔转头时短暂的对视，细碎的善意，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与讲课之间悄悄发酵。

班里不少同学都暗自羡慕许知夏的位置，能够离年级第一这么近。但没有人知道，少女心底藏着一整个盛夏翻涌的心事。

笔袋里那支黑色水笔和薄荷糖，被她好好保管，像是两份不能言说的小秘密。

【旁白】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没有老师看管，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沙沙的声响。窗外蝉鸣聒噪，热风一阵阵吹进来，吹动窗帘来回晃动。

快要周末，不少同学心思已经开始浮动，时不时偷偷抬头望向窗外，期盼着短暂的休息日。

可前排的陆屿依旧没有半分松懈。脊背挺直，垂着眸，低头演算物理大题。落日的光斜斜落下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许知夏抬眼望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沉下心，埋进手里的数学专题。

厚厚的习题册一页页翻过，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她一直在一点点追赶，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再向他靠近一点。

【旁白】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渐渐有些闷。

连续刷题一下午，大脑昏沉，喉咙干涩得厉害。许知夏伸手去桌肚里摸水杯，才记起早上出门匆忙，水杯忘在了家里。

喉咙干得发疼，咽口水都带着涩意。学校小卖部在教学楼外面，自习课不允许随意出教室，只能硬生生忍着。

她微微蹙了蹙眉，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题目上，一遍一遍读题干，可干涩的喉咙不断分散着她的精力。

【旁白】

身前的陆屿不知何时停下了笔。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只手悄悄伸到课桌侧边，递过来一瓶还带着凉意的橘子味汽水。

玻璃瓶身，是学校小卖部很受欢迎的那一款。

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两人课桌的缝隙之间。

许知夏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座位上。

又是这样。

他好像总能敏锐捕捉到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窘迫。没有询问，没有喧哗，不动声色就递过来一份温柔。

【旁白】

她压低声音，气息轻轻的：“你怎么知道我口渴？”

陆屿依旧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看见你一直在抿嘴唇。”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黄昏温热的风里。

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留意的细微小动作，都被他悄悄看在眼里。

许知夏的耳尖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涟漪。

“可是……这是你的饮料。”她有些不好意思，不敢轻易接过来。

“我还有一瓶。”陆屿淡淡说道，“拿着，解解暑。”

语气平和，不容过多推辞。

【旁白】

许知夏迟疑片刻，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玻璃瓶。

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稍稍驱散了夏日的燥热。瓶身上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

橘子汽水，是她很喜欢的味道。

她小声道谢：“谢谢你，陆屿。”

“嗯。”少年淡淡的应了一声，便重新投入题目之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白】

许知夏把汽水放在课桌角落，没有立刻打开。

玻璃瓶映着窗外橘红色的落日，泛出温柔透亮的光泽。

心里乱糟糟的，甜意混着一点慌乱。

她分不清，这仅仅是同学之间普通的善意，还是掺杂了别的情绪。

她不敢多想，也不愿自作多情。

高三这样紧张的日子，或许他只是待人温和，对身边同学都会施以援手。

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的泛起欢喜。

【旁白】

下课铃终于响起，打破教室里长久的安静。

瞬间，喧闹涌了进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放学啦！周末终于来了！”林晓长长伸了一个懒腰，侧过头看向许知夏，目光一眼就瞟到桌角那瓶橘子汽水，眼睛一下子睁大，悄悄凑过来用气音说，“哇，这不是小卖部的橘子汽水吗？你什么时候跑去买的？”

许知夏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瓶，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回：“陆屿给我的。”

“啊？！”林晓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拼命压低音量，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他给你的？！”

许知夏轻轻点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林晓激动得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一把她的胳膊，满眼磕到了的光亮，却很懂事，没有再追问，转过头默默收拾自己的书本。

【旁白】

班里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

陆屿慢条斯理整理试卷，把错题一张张夹进文件夹，动作有条不紊。

黄昏的光铺满课桌，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知夏看着桌角的橘子汽水，心想，还是要把人情还回去，不能一直收下他的东西。

【旁白】

等到大部分同学走出教室，许知夏才拧开瓶盖。

清甜的橘子香气漫开来，气泡滋滋轻轻作响。

抿上一小口，冰凉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燥热瞬间消散大半。

是很熟悉的味道，可这一口，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喝都要甜。

黄昏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侧过头，望向斜前方。

陆屿刚好合上书包，这时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落日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面，盛着整片橘色晚霞。距离很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旁白】

“好喝吗？”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黄昏的风揉得柔和。

许知夏猝不及防被他一问，握着玻璃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点头：“嗯，很好喝，谢谢你。下周我买一瓶还给你。”

陆屿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那不行，总不能一直拿你的东西。”许知夏认真的望着他。

少年沉默两秒，淡淡妥协：“那随便你。”

说完，他背起黑色双肩包：“我先走了。”

“嗯，再见。”许知夏轻声回应。

陆屿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黄昏光影之中。

【旁白】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许知夏和还在慢吞吞收拾的林晓。

“我的天知夏，氛围感直接拉满。”林晓靠过来，小声感叹，“橘子汽水、黄昏、前后邻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许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唇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好意而已。”她嘴上这样说着，心底的欢喜却骗不了自己。

【旁白】

走出教学楼，外面漫天晚霞。

天边大片橘红、浅粉交织，云朵被落日染得温柔。香樟树的影子铺在地面，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

两个人走出校门，一路慢慢走着。

“周末打算干什么？刷题还是稍微放松一会？”林晓问道。

“大部分时间刷题，留一点点时间休息。”许知夏抱着空了一半的橘子汽水玻璃瓶，“下周我要去小卖部，买一瓶一模一样的还给陆屿。”

“你还真要还啊。”林晓叹了口气，“不过也行，一来二去，不就多说话的机会了嘛。”

许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不想平白接受太多馈赠。这场暗恋，她希望是平等的，不想要一味接受他的温柔。

【旁白】

回到家里，暮色缓缓降临。

许知夏把空的玻璃瓶仔细冲洗干净，摆放在书桌一角。和笔袋并排放在一起。

台灯暖黄的光落下来，玻璃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今天黄昏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反复回放。

递过来的汽水，落日下的对视，他清淡温和的嗓音。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旁白】

她翻开错题本，笔尖落下，可心思有一瞬间飘远。

她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可心动不受理智控制。明明想要沉下心学习，心底却总会反复浮现那个少年的模样。

许知夏轻轻叹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习题。

先追赶光，其他的，交给时间。

【旁白】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

这个周五的橘子味黄昏，被好好珍藏在少女的记忆里面。

一瓶汽水，一场落日，一次近距离的交谈。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碎柔软。

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瞬间，一点点堆砌起滚烫盛大的暗恋。

周末缓缓拉开序幕。

短暂休息过后，又会是无数试卷、无数朝夕，他们依旧会在教室里，咫尺相邻，迎着晨光，也迎着黄昏。

心动藏于橘子汽水的气泡里，悄悄升腾，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