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陌路相逢，墨玄识印

茫茫群山，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天穹，林间光线昏暗。

夜宸踉跄穿梭在密林之间，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柳玄那记金丹光矛威力可怖，那一击硬扛之下，体内多条经脉震裂，原本运转顺畅的灵力此刻紊乱不堪，聚气二层的力量十不存三。

他粗重喘息，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破旧衣衫上，伤口还在慢慢渗血，浓郁的血气飘散在林间。

身后，几只淡青色灵蝶振翅穿梭于枝叶缝隙，紧紧锁定他身上的血气。无论他怎么绕路、转向，灵蝶始终跟在百丈之外，不曾远离。

“追踪灵蝶，以血气为引。只要伤口流血，便无法彻底摆脱。”夜宸心头凝重，抬手撕下一大片衣襟布条，咬紧牙关，用力勒紧身上几处大伤口。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可灵蝶依旧盘旋尾随，没有失去目标。

柳玄就在后方不远，循着灵蝶踪迹稳步追来。金丹修士踏山越岭的速度，远非此刻重伤的他所能抗衡。

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夜宸环顾四周，目光搜寻可以藏身的岩洞。可这片山林地势开阔，巨石稀疏，很难找到隐蔽的藏身之处。

就在他准备转向，尝试冲入前方荆棘丛掩盖气息时，林间一道身影斜斜拦在前方道路中央。

那人斜倚在一棵千年古松之下，一身宽松墨色长袍，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淡漠。手中慢悠悠把玩一枚漆黑玉珏，目光径直穿透皮肉，落向夜宸丹田位置，仿佛能直接窥见蛰伏在那里的灭世逆命印。

“天弃逆命者，倒是难得一见。”

声音平淡，没有浓烈杀意，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深邃。

夜宸脚步猛地顿住，短刀横在胸前，掌心悄然亮起一缕黑芒，全身神经瞬间紧绷，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人。

对方气息古怪，表面看去并不强横，可那股底蕴深不可测。身上没有青云宗的服饰，绝非柳玄带来的追兵。

“你是谁？”夜宸压低声音，同时悄悄调整身形，寻找突围的角度。

“墨玄。”墨玄指尖轻轻摩挲玉珏，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目光扫过夜宸身后追来的灵蝶，轻轻一笑，“青云宗柳玄的追踪灵蝶，倒是执着。身负逆命印，被金丹追杀，重伤奔逃，你如今处境，岌岌可危。”

夜宸瞳孔骤然收缩。

灭世逆命印，是他藏在神魂之中最大的秘密。自崖底觉醒之后，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眼前这人，仅仅一眼，便能看穿？

“你认得逆命印？”夜宸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何止认得。”墨玄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峦，缓缓开口，“万古岁月，天道诛杀过无数逆命者。这枚印，是以自身碾碎的命格铸就而成。越是承受天道打压，力量便越强。可每一次动用逆命之力掠夺本源，神魂都要承受反噬，日积月累，终会神魂溃散。”

他缓步向前踏出两步，没有释放任何杀机，可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过来，让夜宸心弦绷得更紧。

“顺命修士，依托天道赐予的灵根和气运修行，是天道圈养的猎物；而逆命者，掠夺天道加持于万物的本源，看似挣脱枷锁。可你不知道，天道自诞生之初，便一直在等候逆命者降生。每一个逆命者，都是它精心准备的猎物。”

这番话如同惊雷，轰然在夜宸心底炸开。

他一直以为，逆命者仅仅是天道随手抹杀的弃子，是天道眼中多余的杂质。可墨玄却说，逆命者，本就是天道等候的猎物？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可还不等夜宸继续追问，后方林间，柳玄的冷喝遥遥传来。

“孽障！本座看你往哪里逃！”

厚重如山的金丹威压再次笼罩整片山林。柳玄踏着林间枯枝，循着灵蝶踪迹快速逼近，淡青色灵蝶振翅加速，朝着夜宸方向直冲而来。

墨玄抬眼望向柳玄来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青云宗金丹长老，天道忠实的爪牙。”

夜宸握紧短刀，心中快速权衡。眼前墨玄敌友不明，身后柳玄杀机将至，腹背受敌。

“你要拦我？”夜宸沉声问道。

“我无意杀你，也不会替你拼命死战金丹。”墨玄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飞来的灵蝶上，“但我可以帮你暂时甩开追踪。”

话音落下，墨玄将手中漆黑玉珏轻轻向上一抛。玉珏凌空旋转，散出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悄无声息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些追踪灵蝶冲入灰雾之中，原本锁定的血气感应瞬间断裂，在空中慌乱盘旋，四处乱飞，再也无法锁定夜宸的方位。

柳玄穿过林木，看见弥漫的灰雾，灵蝶失去目标，脸色瞬间沉下。目光落在墨玄身上，眉头紧锁，金丹灵力在周身流转，青色灵光熠熠生辉。

“何人在此？为何阻拦本座追捕宗门重犯！”柳玄声音冷厉，带着金丹强者的威严。

墨玄淡淡一笑：“山野闲客，路过而已。长老，这茫茫群山，仅凭几只灵蝶，想要找人，未免太过勉强。”

“此人斩杀我青云多名弟子，身负诡异邪术，乃是逆命邪魔！阁下莫要被他蒙骗，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柳玄厉声警告。

“邪魔？”墨玄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夜宸，缓缓说道，“在天道眼中，所有不肯俯首顺从的人，皆是邪魔。长老一身修为，全赖天道馈赠，你追杀他，不过是替天道收割猎物。”

柳玄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只觉得荒谬至极。

“一派胡言！天道无私，仙路本就是顺天而行！”柳玄眼中杀意渐浓，“既然你执意护着此子，那便连你一同拿下！”

柳玄抬手，青色灵力凝聚，剑气蓄势待发，准备出手。

墨玄却没有打算与金丹强者死战，转头低声对夜宸快速叮嘱：“走。这灰雾只能短暂扰乱灵蝶，拖延不了多久。往东北方向，黑风谷。谷内天道气机紊乱，能够掩盖你的气息，柳玄就算脱身，也很难锁定你的踪迹。”

夜宸深深看了墨玄一眼，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来不及多问，转身朝着东北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休想逃走！”柳玄想要动身追击，却被墨玄横身挡住去路。

“长老，你的对手，此刻是我。”墨玄玉珏黑光一闪，数道灰黑色丝线凌空飞出，缠绕、干扰柳玄凝聚的青色剑气。

墨玄的修为看似不及金丹，但招式极为特殊，专能扰动天道法则，不断牵制柳玄。短时间之内，柳玄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身去追夜宸。

“狂妄！待本座拿下你，再去追杀那逆命小子！”柳玄怒喝，连绵剑气不断轰出，与墨玄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夜宸一路疾驰，向着东北方向的黑风谷赶路。

林间风声呼啸，墨玄方才的话语反复在脑海回响。

天道等候逆命者出世，逆命者皆是猎物。

若是此话属实，那他这条逆命之路，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凶险。

墨玄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为何知晓逆命印的秘密，又为何出手帮自己脱身？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可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半个时辰之后，夜宸远远望见前方幽深山谷，谷口狂风呼啸，乱石被罡风卷得四处飞舞，谷内天地灵气杂乱翻涌，正是墨玄所说的黑风谷。

踏入谷口的那一刻，他身上外泄的血气与气机，被谷中紊乱的天地之力尽数掩盖。

柳玄就算摆脱墨玄，也很难再轻易锁定他的方位。

夜宸走入黑风谷深处，很快寻找到一处被巨岩遮蔽的岩洞。洞口荆棘丛生，隐蔽难寻。他步入岩洞，盘膝坐下，从储物袋取出疗伤丹药吞入腹中，静心修复受损经脉。

丹田之中，灭世逆命印静静蛰伏，黑芒忽明忽暗。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短暂喘息。青云宗不会善罢甘休，天道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

还有那个墨玄，二人注定还会再次相遇。

黑风谷之内，暗流涌动，新的危机，正在谷底悄然苏醒。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