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崖底搜捕，暗流潜行

断魂崖底，乱石嶙峋，腥风在幽暗山谷间盘旋不散。

赵凯与两名护卫的尸体横卧在灰褐色岩石之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岩石沟壑缓缓流淌，渗入冰冷的石缝，很快被崖底终年不散的阴冷湿气稀释。方才那场短暂的厮杀已然落幕，可空气中残留的杀意，依旧沉甸甸压在这片死地。

夜宸静静站在尸身旁，微微垂落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并非畏惧杀戮，而是体内骤然奔涌的灵力太过狂暴，刚刚觉醒的灭世逆命印掠夺而来的力量，正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难以掌控。

丹田深处，漆黑古老的逆命印缓慢旋转，幽黑底色之上缠绕着淡淡的暗紫流光。方才一战，赵凯一身聚气三层的灵力、灵根本源，还有天道赋予他的那份气运，尽数被逆命印吞噬，化作滋养夜宸的力量。

断裂的四肢传来酥麻发痒的感觉，破碎的筋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之上狰狞的裂口不断收拢，骨骼断面重新接续，短短片刻，原本被打断四肢濒临殒命的身体，已然恢复行动能力。只是体表伤痕依旧交错，干涸的血迹牢牢黏在灰黑色粗布衣衫上，触目惊心。

夜宸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上，那枚灭世逆命印一闪而逝，只余下一丝淡淡的黑芒在皮肤下游走。

“这就是逆命印的力量。”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寻常修士苦修多年，吸纳天地灵气，循功法缓缓积攒修为，走的是顺天之路。而他截然不同，逆命印并非凭空诞生的仙宝，乃是当年父母亲手碾碎他的命格，封存于神魂之内的火种。天道赐予旁人的灵根和气运，一旦被逆命之力捕捉，便可掠夺转化，化为己用。

可力量从来都有代价。

就在灵力在经脉流转的同时，一股细微却尖锐的钝痛，自神魂深处缓缓蔓延开来。那是掠夺天道加持之物所带来的反噬，如同细小的针，持续刺扎识海。

“掠夺的本源越强，神魂反噬便越重。聚气修士尚且如此，若是金丹、元婴强者，贸然吞噬，恐怕神魂会直接崩碎。”夜宸默默记下这一点，心中警醒。逆命印是他对抗天道最大的依仗，却不是毫无短板的神器，绝不能肆意滥用。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体内状态。

聚气初期。

三年杂役生涯，所有人都断言他永世无法引气入体，是彻头彻尾的废人。谁也想不到，一场坠崖死局，让他一朝踏足聚气境，起点，便是踩着一名青云外门天才的灵根而成。

崖顶云雾翻涌，隐隐传来罡风呼啸之声。

夜宸抬眼望向万丈崖壁，神色沉凝。

赵凯带着两名护卫长时间没有返回青云宗，宗门必定很快察觉异常。断魂崖虽然凶险，可青云宗有绳索垂落崖壁，宗门修士能够下崖搜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追兵抵达崖底。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搜集物资，寻一处隐蔽之地稳固修为，再谋划离开断魂崖的出路。

夜宸迈步，走到赵凯的尸体旁，弯腰取下他腰间悬挂的青色储物袋。指尖一缕微弱黑芒探出，轻轻拂过袋口，抹去残留的神魂印记。

储物袋内空间不大，夜宸用神识探查，清点里面的物件：三瓶淬体丹药，数十枚下品灵石，一柄低阶青钢短刀，还有一本青云宗外门基础功法《青元引气诀》。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刻着青云纹路的传讯玉符，玉符上还残留着赵凯的神魂印记，一旦激活，便能直接向上传递消息。

夜宸指尖黑芒一卷，彻底抹除玉符印记，将玉符单独收好。

随后，他检查两名护卫的遗体。二人修为更低，身上只有寥寥数块下品灵石，还有两把普通铁刃，没有别的珍贵物品。

全部物资清点完毕，夜宸将储物袋系在腰间，握紧那柄青钢短刀，转身朝着崖底幽深密林方向前行。

断魂崖底的范围远比外人想象的广阔，乱石滩只是坠崖落点，向内延伸，便是连绵无尽的原始古林。林中瘴气弥漫，树木参天，巨大藤蔓缠绕树干，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穿透层层枝叶，林内常年昏暗。时不时有妖兽低沉的嘶吼从密林深处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一路上，不少妖兽嗅到乱石滩残留的浓重血腥味，纷纷现身。

一头体型庞大的獠牙黑豹，自巨石后方猛地窜出，腥臭腥风扑面而来，锋利獠牙直扑夜宸咽喉。若是坠崖之前，身受重伤的他只能任妖兽撕咬。可此刻聚气灵力流转周身，夜宸脚步侧移，轻巧避开扑击，手中短刀裹挟一丝逆命黑芒，一刀干脆利落剖开豹首。

妖兽体内本源微薄，没有天道重点加持的气运，逆命印只是悄无声息吞纳一丝微弱精气，几乎没有增益。

夜宸心中了然。

妖兽依靠天地灵气自然生长，天道不会刻意赐予气运。只有身负灵根、被天道眷顾的修士，才是逆命印最好的养料。

继续深入半个时辰，前方岩壁上出现一处凹陷石洞。洞口被茂密藤蔓层层遮掩，不仔细探查极难发现。洞口干燥，没有妖兽盘踞的腥臭气息，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地。

“就这里。”

夜宸挥刀斩断缠绕洞口的藤蔓，走入石洞，搬来数块巨石，封堵洞口，只留下一道细窄缝隙通风。

石洞内部空间不大，地面是平整的岩石。夜宸盘膝坐于石地上，拿出那本《青元引气诀》，翻阅功法内容。

功法文字浅显，是青云宗专为外门弟子所创，循天地顺道吸纳灵气，契合天道法则。夜宸尝试运转功法，可灵力在经脉之中处处滞涩，运转起来无比别扭，如同戴着沉重镣铐行路。

“顺命修士的功法，适合顺天修行，于我逆命者而言，格格不入。”

夜宸合上功法，随手放在一旁。

他不再刻意去修习这套青云功法。心念一动，丹田之中灭世逆命印缓缓转动，自行牵引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逆命印会自动剥离灵气之中裹挟的天道法则，只留下纯粹本源融入肉身。

没有功法束缚，他走的，是独属于自己的逆道。

修炼之中，神魂的隐痛依旧存在，好在并不剧烈，尚能承受。

石洞之内，静谧无声。

而崖顶，青云宗，风波已然掀起。

药园长老清点药材，发现淬体灵药失窃，派人传唤赵凯，却久久不见人影。一同随行的两名护卫同样杳无音讯。

长老眉头紧锁，心底生出不安。

“赵凯聚气三层修为，还有两名护卫随行，一同押送夜宸前往断魂崖处置，怎么两个时辰过去，毫无音讯？”

一名弟子躬身回话：“长老，断魂崖下罡风凶险，会不会是路上遭遇妖兽，出了意外？”

“不可能。寻常妖兽，伤不到赵凯一行人。”药园长老神色凝重，“立刻派人前去崖顶查看情况！”

不多时，前去探查的弟子匆匆折返，神色慌张。

“长老！崖顶绳索完好，但是崖底没有任何回应！”

药园长老心中一沉，当即下令：“抽调五名外门聚气修士，由周山带队，下断魂崖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山，青云外门执事，聚气四层修为，行事沉稳，杀伐干脆。接到命令，立刻挑选四名聚气二层修士，带上法器、传讯玉符与探查符箓，直奔后山断魂崖。

崖顶云雾翻滚，罡风呼啸。

五人固定好粗实绳索，依次抓着绳索，缓缓向着万丈崖底降落。

落地之后，众人立刻散开探查。没过多久，一声惊呼声响起。

“长老！快来！这里有尸体！”

周山快步上前，其余修士紧随其后。

乱石滩上，赵凯与两名护卫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

周山蹲下身，指尖探向赵凯丹田，脸色骤然剧变。

“灵根碎了！丹田彻底损毁！”

旁边一名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赵凯乃是聚气三层，就算遭遇强大妖兽，伤口也不该如此！这是人为斩杀！”

“夜宸！那个被打断四肢推落悬崖的杂役！难道是他干的？”一名修士声音发颤，难以相信。

一个零灵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坠崖之后，反手斩杀三名修士？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颠覆所有人认知。

周山目光扫过地面血迹，一条淡淡的血痕向着密林深处延伸。

“人没有死，逃进密林了！”周山立刻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快速向宗门传信，“禀报长老，目标夜宸未死，反杀赵凯三人，遁入崖底密林！此人身怀诡异秘术，能够摧毁修士灵根！请求增派人手，封锁崖底，全面搜捕逆贼！”

灵光一闪，消息破空传回青云宗。

石洞之内，打坐调息的夜宸猛地睁开双眼。

丹田内的灭世逆命印微微震颤，传来预警。一股淡淡的、属于青云修士的天道气机，正在崖底蔓延开来。

追兵来了。

夜宸缓缓站起身，握紧手中短刀，走到石缝边，透过细小缝隙望向密林方向。

远处林间，隐约传来修士的呼喊，一道道灵力灵光在林木之间闪烁，正在逐步缩小搜寻范围。

一共五人，一聚气四层，四名聚气二层。

正面硬拼，凶险万分。

可他无路可退，一旦被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夜宸目光冷静扫过外面的密林，藤蔓交错，乱石遍布，瘴气遮挡视线，正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他低声自语，眼底寒意渐起。

“你们前来寻我，究竟是谁狩猎谁，还未可知。”

掌心，灭世逆命印幽黑微光缓缓升腾。

密林深处，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