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唐果果的口鼻。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剧烈抖动了几下,随后彻底黑屏。信号格归零,那个原本实时滚动的弹幕框消失得无影无踪。唐果果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重启,毫无反应。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背包侧袋,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日常琐事。
“行吧,断网了。”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轻微的回音,“看来这地方连信号都嫌弃我。”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支强光手电。咔哒一声,开关按下,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了面前的黑暗。光束笔直地射向前方,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些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唐果果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强光的刺激。眼前的景象比外面更糟。墙壁上的白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地面铺着黑色的水磨石地砖,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湿滑腻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药剂气息,闻起来让人喉咙发紧。
“啧啧,这装修品味也是没谁了。”她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往里走。马丁靴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为了缓解紧张,她的嘴巴就没停过,“以前这儿肯定是高档病房吧?你看这墙皮剥落的形状,多艺术。可惜啊,现在看着就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顿的脸。”
她刻意放慢脚步,尽量让每一步都踩实。手电筒的光束不再死死盯着前方,而是开始左右扫视。光束划过左侧的门洞,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沉默的嘴;划过右侧的墙壁,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划痕。
“家人们……哦不对,没人听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自言自语,“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个闯入别人卧室的小偷,还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那种。不过我没偷东西,我就是来看看。看看这破地方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敞开着。有些门板已经变形,歪歪斜斜地挂在合页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唐果果没有进去,她知道这种地方地板脆弱,贸然进入可能会掉下去。她贴着墙根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不是灯光灭了,而是走廊尽头有一个拐角,挡住了直射的光线。唐果果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心跳比刚才快了几拍,但她没有退缩。
“前面有个弯。”她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根据我的经验,拐角处通常藏着惊喜或者惊吓。既然来了,就得看看是哪一个。”
她举起手电,光束缓缓移向拐角。
就在光束即将越过拐角边缘的那一刻,一个黑影静静地立在前方。
那东西离地约莫一米五高,轮廓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的站立姿态。它背对着唐果果,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低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唐果果粗重的呼吸声。
唐果果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视觉信息,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她张开嘴,一声尖锐的尖叫卡在喉咙口,正要冲出来——
“啊!”
声音终于爆发出来,但在出口的瞬间,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剩下的半截叫声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呜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咚的声音大得像是要炸开。唐果果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她死死盯着那个黑影,眼球因为过度紧张而布满血丝。
一秒。两秒。三秒。
黑影一动不动。
唐果果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理智慢慢回笼。她告诉自己:别慌,这是废弃医院,这里早就没人了。那个东西不可能活过来。
她眨了眨眼,仔细辨认那个黑影的形状。
借着晃动的手电光,她看清了细节。那东西的肩膀并不圆润,而是棱角分明;它的“头”部并不是圆形,而是一个长方体的平面;它的“手”部垂在身侧,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直线状。
唐果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原来是破布帘子挂在了衣架上。我还以为是什么红衣女鬼飘在那儿呢。”
她凑近看了看,确认那确实是一块积满灰尘的黑色塑料布,皱巴巴地搭在一个生锈的铁质输液架上。风吹过时,塑料布轻轻摆动,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觉。
“真是自己吓自己。”唐果果翻了个白眼,虽然腿还在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侃,“这地方的道具组也太敷衍了吧?连个人形模特都不给,就用块破布糊弄人。要是放在景区,差评绝对少不了。”
她试图用吐槽来驱散残留的恐惧感。嘴上说着轻松的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墙壁,寻求一点支撑。
然而,好奇心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神经。
那块塑料布后面是什么?为什么会被特意挂在那里?是为了遮挡后面的门,还是为了掩盖什么痕迹?
唐果果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回到有光亮的地方。但探险主播的本能让她无法轻易放弃眼前的线索。她握紧手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管你是人是鬼,或者是块破布,我都得看看后面藏着什么。”她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她松开靠着墙壁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每走一步,她都警惕地观察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异常。手电筒的光束紧紧锁定在那个黑色塑料布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到离衣架还有两米远的地方时,她停了下来。
近距离看,那块塑料布更加脏乱,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唐果果伸出左手,指尖微微颤抖,但还是伸向了塑料布的边缘。
她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用手电照向塑料布的后方。
光束穿透了塑料布的缝隙,照亮了后面的一扇木门。那扇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锁身上锈迹斑斑。
唐果果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就知道,没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她小声嘀咕着,放下悬在半空的手,“就是一扇上了锁的门。看来这地方以前管理挺严啊,连地下室都要上锁。”
她绕到衣架旁边,仔细打量着那个输液架。支架底部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划痕,一直延伸到墙角。
“有人移动过这个架子。”唐果果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灰尘,“而且时间不长,灰尘还没完全覆盖新的痕迹。”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锁着的门。
“既然打不开,那就先记下来。”她从背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这里是主楼一楼东侧走廊,距入口约六十米处,发现一处被黑色塑料布遮挡的房门。房门配有重型铁锁,无开启痕迹。门前有近期移动过的物体遗留痕迹。”
录完音,她把录音笔放回口袋,转头看向走廊深处。
那里是一片更深的黑暗,手电的光束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唐果果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卫衣。
“好吧,看来今天的探索到此为止。”她对着录音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前面太黑了,看不清路,容易摔跟头。明天再来,或者……叫个帮手一起?”
说到“帮手”两个字时,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身影。
“算了,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她摇了摇头,关掉录音笔,“不过,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得带上更多装备。比如……防毒面具?毕竟这味儿太冲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锁着的门,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叮。
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唐果果的脚步猛地停住。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电光束迅速扫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气中静止的尘埃。
“幻听?”她皱了皱眉,揉了揉耳朵,“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出现耳鸣了?”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想确认那是不是风声。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叮。
这次更近了一些。
唐果果浑身紧绷,肌肉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她迅速后退两步,背靠墙壁,右手死死攥着手柄,左手摸向背包里的防狼喷雾。
“谁在那儿?”她大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扑打在她的脸上。
唐果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她的手心出汗,呼吸急促,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不出来是吧?”她冷笑一声,尽管声音有些发颤,“那我就当你是不存在。但我可警告你,我已经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你抓个正着。”
她虚张声势地说着,身体却悄悄向后退去,寻找可以逃离的路径。
突然,一束强光从走廊的另一端射了过来。
那道光比唐果果的手电更亮,更稳定,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光束穿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唐果果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眯起眼望去。
在光束的源头,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身形修长挺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冷静。他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正静静地看着她。
唐果果愣住了。
程默?1
有点意思,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