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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愁

师兄哪里跑

四月中旬,简宁带的那个本科生天天往实验室跑,梁旭在一旁听着,好像实验做不出,数据对不上,现在邻近初稿提交时间,人开始慌了。毕竟本科生延毕的也不是没有。

简宁把自己的事先放到一边,盯着他的代码一行行看下去。

“这段写的不对,它把所有数据都标准化了,但是第一列不需要这样。”

“哦哦,我就说结果怎么差的那么多。谢谢师姐。”

“没事儿,有不懂得随时过来。”

本科生抱着电脑走了,梁旭坐在旁边,收回目光。

他想起简宁刚进组那会儿。研一,跨专业,什么都不懂,组会汇报被老师问两句就卡住。那时候她是跟着他的,问这个问那个,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需要给她解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问的越来越少了,设计实验,数据分析,磕磕绊绊到游刃有余。她一直在成长。

那他一直以来,克制对她的感情,以为拒绝她的表白是对她好,是对彼此负责。

他替她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他不知道。

他从前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快毕业了,异地了,给不了她以后了,所以不能开始。可现在他不确定了。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他给什么。也许她要的,就是他当初没敢给的那一下。

那天晚上,从工作室出来,他去超市拎了几罐啤酒,一个人走到操场旁边的长椅那儿坐下。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没管。一罐接一罐,喝到最后脑子发晕,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他索性躺下了。

长椅窄,他侧着身子,外套裹紧。四月的晚上还冷,但他感觉不到。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她第一次亲他,她看着窗外说“我喜欢你”,她红着眼眶转身,他们之间那次绵长的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半夜醒了一次,风大,他缩了一下,又闭上眼。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起来,头疼,浑身酸。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了。他又坐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刺眼。他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回到寝室。洗了澡,换身衣服,去了工作室。

她已经在。他朝她点点头,坐下来。跟平时一样。

“今天工作室很空,他们两个怎么没来?”

“出差去了,师兄没看群消息吗?”

梁旭噎了一下,点开手机,课题组大群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们去几天?”

“不知道。”

梁旭又没话了。

中午简宁站起来,看到梁旭一上午魂不守舍的,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师兄不去吃饭吗?”

梁旭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这就去,师妹中午吃什么?”

“我点了外卖,要回寝室吃。”

原来不是想和他吃。

梁旭往后靠了靠,装作刚才只是调整姿。

“那我先走了师兄。”

他坐在那儿,看她出了门。

虽然拒绝了师妹,可他觉得,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手上。她来了他就乱,她走了他就空。他控制不了。

中午他又喝了酒,说不清是想借酒浇愁还是吸引某人的注意。

可惜计划落空,简宁下午根本就没来工作室。他一身酒气,脑补的那么多对话,全部成空。

他真的要醉了,强撑着去超市,又拎回几罐啤酒坐在工作室楼下喝。

师妹晚上估计也不会来了,她应是不愿意和他单独相处。

梁旭苦笑一声,把最后一罐喝完,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他想去工作室待着,去有师妹气息的空间待着。

简宁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没来,工科一楼晚上十二点半锁门。

她不会来了。

他走到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桌上有一个本子,一支笔,还有几个小摆件。他没碰,就站着看。看了很久,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窗外有点微光。他揉着肩膀,看了眼手机,早上四点半。

他揉着头往外走,一楼的门锁着的。他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被锁在工一楼了。

现在不到五点,这栋楼大概要六点多开门。他暗叹一声,又上楼回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