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表哥

夜色深沉，月光凄冷——

荒废的叶府之内，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悲凉。

一道红衣身影，如同孤魂野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内。

叶鼎之的手抚上旁边冰冷石柱，眼中是无尽的悲凉和痛楚。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忽然，他看到院中的火光，脚步一顿。

（有人？）

他立刻闪身藏入阴影之中……

只见百里东君在院中祭拜烧纸，低声喃喃：

“云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酿出胜过秋露白的酒，成为真正的酒仙。

你未能走完的路，未能达成的愿望，我会替你做到……”

他在灰烬前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悄然离去。

阴影中的叶鼎之，望着百里东君消失的方向，心头泛起一股夹杂着酸楚的暖流。

（东君…谢谢你…）

待百里东君走远，叶鼎之才缓缓走出。

他走到那堆灰烬前，撩起衣袍跪下，对着这片浸透着家族鲜血与回忆的废墟，重重磕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

“锵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剑光起，身影动。

在这荒凉的故宅中，他肆意舞动长剑，剑风呼啸，

卷起地上落叶与灰尘，仿佛要将满腔的悲愤、孤寂、仇恨尽数倾泻而出。

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狂，如同他难以平静的心潮。

最终，一剑刺出，狠狠钉入廊柱之中！剑身嗡鸣不止。

叶鼎之喘着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

“父亲，母亲……”他声音哽咽，“叶云不孝……至今未能为叶家洗刷冤屈……”

“记得小时候……我不想做什么将军，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剑客……可如今……”

他猛地握紧拳頭，

“你们放心，叶家的血不会白流。

终有一日，我定会查清真相，为叶家沉冤昭雪！我一定会让……”

“一定什么啊？”

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叶鼎之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厉喝：“谁？！”

只见旁边那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上，一个蓝衣公子正悠闲地站在粗壮的树枝上，

一手拿着个酒葫芦（正是那秋露白），另一只手……居然还拿着一个油光锃亮的烤鸡！

叶风咬了一口烤鸡，又灌了一口秋露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说你个大男人晚上哭哭啼啼，跟个娘们似的，羞不羞？”

“还叶将军之子呢？想复仇？就你这点警觉性？

在这荒宅里又哭又喊又耍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心思？”

“啧啧啧，你这哪是要复仇啊，你这是生怕仇家找不到你，上赶着送人头呢～”

叶鼎之瞳孔骤缩，瞬间用内力拔出插入廊柱的剑，剑尖直指树上的不速之客，全身绷紧，杀气四溢！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言语轻佻，却又似乎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神秘男子。

叶风如落叶般轻巧地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

叶鼎之的剑尖寒光凛冽，直指叶风咽喉，杀气如有实质，将这荒园中的凄冷夜风都逼退了几分。

叶风却像是没看见那柄能轻易取人性命的凶器。

他啧啧两声，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剑尖走上前去，顺手就将那酒葫芦递了过去。

“杀气别那么重嘛～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不过是想找个顺眼的人，一起喝酒吃肉，祭奠一下这满园的亡魂罢了。”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老友赴宴，“喏，天下第一的秋露白，便宜你了。”

叶鼎之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但他敏锐的灵觉告诉他，此人身上确实没有流露出半分真实的恶意。

那浓郁的酒香和肉香，冲淡了空气中的肃杀。

他将剑回鞘，伸手接住酒葫芦，触手微凉，里面酒液轻晃。

（此人……行为荒诞，言语跳脱，但……似乎并无杀意？）

他审视着叶风。

对方眼神清亮，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熟稔？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酒壶壶口，那里还有一点未干的水渍，显然是对方刚才喝过的。

随即，他运起一丝内力悄然探入酒液，仔细感知。

（没问题，他既敢喝，应是无毒。）

警惕之心稍缓，但疑虑更深。

他将葫芦口凑近唇边，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冷香瞬间在口中炸开，醇厚绵长，确是秋露白无疑，酒液入喉温热，并无任何异样。

“这才对嘛！”叶风见状，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满意。

他把手里已经啃了一些的烤鸡也递了过去，

“烤鸡配酒，越喝越有！天长地久！来！别客气，吃口肉！”

叶鼎之看着那只被啃得参差不齐、还留着明显牙印的烤鸡，嘴角抽搐了一下，果断避开了。

他声音冷硬，再次回归最初的问题：“你是谁？出现在此有何目的？”

“我？”

叶风收回鸡腿，自己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叶风是也。”

他咽下鸡肉，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算起来，咱们还是有点关系的。我是叶家的远房亲戚，按照辈分来说，你还应该叫我一声表哥呢～”

（表哥？）

叶鼎之瞳孔微缩，心中疑窦更深。

叶家遭难之前，族中人事他虽非全然清晰，但也绝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谁信他的鬼话，满口胡言，不知所云。）

见他不接话，叶风也不觉尴尬，反而自顾自地点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不再看叶鼎之，而是转身走到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纸钱灰烬前。

在叶鼎之愕然的目光下——

叶风整了整衣袍，竟也对着那片废墟，像模像样地躬身拜了三拜，语气也变得少有的……正经了些？

“伯父，伯母，还有叶家的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婶婶……晚辈叶风，来看你们了。

来得仓促，没带什么好东西，就以此酒此肉，聊表心意。

愿你们在天之灵，务必保佑我这个……表弟，让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为叶家沉冤昭雪，光耀门楣……”

他说得似模似样，情真意切，仿佛真是来祭拜自家亲长。

叶鼎之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此人言行……颠三倒四，太过诡异。却又莫名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熟悉，或许是某个细微的动作，或许是那语气里偶尔透出的不着调……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叶风祭拜完毕，转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把从叶鼎之手中抢回（准确说是拿回）酒葫芦。

然后靠着旁边半截断裂的石柱滑坐下来，一口酒，一口肉，吃得不亦乐乎，

还含糊地招呼叶鼎之：“别站着，坐啊。这你家，你客气什么？”

叶鼎之：“……”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旁边，盯着这个闯入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孤寂。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坐，在这荒芜的庭院中，

一个默默地喝酒，一个悠闲地吃肉，偶尔交换一两句没什麽意义的对话。

一个满腹疑云，心事重重；

另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盘算和，一丝极淡的温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