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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芒种

掌心星星

六月,芒种。

这是一个属于耕耘的节气。“芒”指麦类等有芒作物成熟,“种”指谷黍类作物播种——既收获,又播种,是农事最繁忙的时节。城市里的人虽然不必下地劳作,但在这个节气里,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该动起来了”的催促。

沈清栀确实动起来了。

新书上市后的宣传期还未完全结束,视频平台第二季节目的筹备工作又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与此同时,她还接到了两个新的邀约——一个是江城本地一家生活杂志的专访,另一个是邻市一家书店的分享会邀请。

她对着日历排了排时间,发现接下来的两周几乎每天都有安排。她在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一项一项地标注优先级,又把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分别归档。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深吸了一口气。

忙,但充实。她喜欢这种感觉。

芒种这天恰好是周六,沈清栀原本有一场下午的签售活动,但活动在下午两点才开始,上午的时间是空闲的。她本来打算利用这个上午在家准备签售的物料,但小予安一大早就跑来敲她的房门,手里举着一本崭新的图画书。

“妈妈,今天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做。”

沈清栀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是一本关于植物生长的科普绘本,最后一页附了一个小任务:在家长的帮助下,种植一粒种子,观察并记录它的生长过程。

“妈妈,我们种什么?”小予安仰着脸问她,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沈清栀想了想,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枇杷树上。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们种一棵枇杷树吧。”

“可是院子里已经有了一棵呀。”

“那是妈妈种的。今天我们种一棵属于你的枇杷树。”

小予安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沈清栀从储物间里翻出一个闲置的花盆,又从厨房里找出一颗去年吃枇杷时留下的种子——她当时随手把它晾干了放在抽屉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带着小予安来到院子里,教他如何填土、如何挖坑、如何把种子埋进去、如何浇水。小予安做得很认真,用小铲子一铲一铲地把土填进花盆里,再用小手把土压实,最后小心翼翼地浇了水。做完这一切后,他蹲在花盆前,盯着那片湿润的土壤,仿佛在期待种子下一秒就发芽。

“妈妈,它什么时候会长出来?”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你要每天给它浇水,把它放在有阳光的地方,它才会慢慢长大。”

“就像我一样吗?”

沈清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像你一样。”

小予安郑重地点了点头,把那盆土搬到了阳台上有阳光的位置,然后搬来他的小凳子,坐在旁边,守护着他的种子。

沈清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教她种东西的——种过葱,种过蒜,还种过一棵小小的番茄苗。那时候她也像小予安一样,每天蹲在花盆前,盼着种子发芽。外婆从不打击她的热情,哪怕那颗种子最后没有长出来,外婆也会说:“没关系,下次再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被外婆握着,学会了择菜、揉面、包饺子。现在,这双手握着小予安的手,教会他填土、浇水、等待一颗种子的发芽。

一代又一代,就是这样传下去的。

下午的签售活动设在江城一家独立书店。这家书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原木色的书架,暖黄色的灯光,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沈清栀到达书店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她有些意外——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会有人愿意花时间来参加一个不算知名作家的签售会?

但那些人确实来了。他们手里拿着她的书,安静地排在队伍里,有的人在低头翻书,有的人在跟同伴低声交谈。沈清栀从侧门走进书店,经过队伍的时候,听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就是沈清栀本人吗?比视频里还好看”。她假装没有听到,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店内。

签售会的主持人是书店的老板,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跟沈清栀进行了一段简短的对话——关于新书的创作灵感,关于写作过程中的困难,关于接下来的计划。沈清栀的回答比第一次分享会时更加从容,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公众场合自然地表达自己。

对话结束后,开始签售。读者们依次走上前来,把书递给她。她一边签名一边跟每位读者简短交流——有人祝她新书大卖,有人说她的节目很好看,有人问她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出。她都一一回应,微笑着,真诚地。

有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走到她面前,把书放在桌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她:“沈老师,这是我写给您的信。我去年大学毕业,找工作一直不顺,很迷茫。后来看到了您的节目和书,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谢谢您。”

沈清栀接过那封信,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沈清栀老师收”几个字。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有些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她放下笔,站起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那个女孩:“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女孩被她抱住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匆匆转身离开了。

沈清栀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签下一本书。

签售会结束后,书店老板送给她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作为礼物。她捧着那盆多肉走出书店,夕阳已经西斜了,金色的光线洒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拿出手机,看到林砚辞发来的一条消息:“签完了吗?我在巷口。”

她快步走到巷口,果然看到林砚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她走过来,他把奶茶递过去:“热的,少糖。”

沈清栀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她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接你。”

“予安呢?”

“在苏晚晴家,跟豆豆玩。晚晴说让他在那儿吃晚饭,我们晚点去接就行。”

沈清栀点了点头,捧着奶茶,跟他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今天签了多少本?”林砚辞问。

“书店准备了两百本,签完了一百八十多本吧,剩下几本有瑕疵的没签。”

“累不累?”

“还好,就是手有点酸。”

“回去给你按按。”

沈清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她知道他从来不是随口一说的人——他说了,就会做到。

她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奶茶,嘴角微微翘起。

芒种,忙种。

她在这个节气里种下了很多东西——一颗枇杷种子,一场签售会,一封来自陌生女孩的信,还有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她不知道这些种子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愿意等。

就像小予安守着他那盆土一样,她也愿意守着她的生活,等着它在时间里慢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