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高冷男主  温柔女主     

第八十五章 初二

掌心星星

大年初二的早上,沈清栀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姨奶奶。她立刻清醒了,坐起来接起电话:“姨奶奶,新年快乐!”

“栀栀啊,新年快乐。”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慈祥的声音,“今天有空吗?我想让你们过来吃顿饭。”

沈清栀愣了一下。姨奶奶住在城西的老城区,距离她家不算太远,但平时各自忙碌,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的签售会上,一晃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

“有空有空,我们下午过去。”沈清栀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林砚辞,又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小予安今天醒得比昨天晚了一些,八点半才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新的睡衣——也是过年准备的,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火箭和星星。

“妈妈早安。”

“早安,予安。今天我们去姨奶奶家拜年,好不好?”

“姨奶奶?”小予安想了想,“就是那个上次给妈妈打电话的姨奶奶吗?”

“对,就是她。”

“好呀!”小予安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话锋一转,“姨奶奶家有恐龙吗?”

沈清栀哭笑不得:“应该没有。”

“哦。”小予安略感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带。”

于是他跑回房间,从他的恐龙收藏中精挑细选了一番,最终选中了那只最小的腕龙模型,揣进了口袋里。

下午两点,一家三口出发了。

姨奶奶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民房,门前种着一棵枇杷树。冬天的枇杷树光秃秃的,但树干遒劲有力,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沈清栀小时候来过这里几次,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看到那棵枇杷树的时候,一些遥远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夏天的午后,她坐在树下吃冰棍,外婆坐在旁边摇着蒲扇。

她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姨奶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她看到沈清栀,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握住沈清栀的手:“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姨奶奶新年快乐。”沈清栀笑着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姨奶奶又看向林砚辞和小予安,“这就是予安吧?长这么大了!”

小予安从沈清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面前这位陌生的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姨奶奶新年快乐。”

“哎,乖孩子。”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小拖鞋,“专门给你买的新拖鞋,看看合不合适。”

小予安换上拖鞋,大小刚刚好。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拖鞋——灰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然后抬起头,对姨奶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姨奶奶。”

“不客气不客气,快进来坐。”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老式的,但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吃食——花生、瓜子、糖果、糕点、水果,满满当当的,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写的是一个“福”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功力。

“姨奶奶,这幅字是谁写的?”沈清栀问道。

“你姨爷爷写的。”姨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他退休之后没事干,就练书法,练了这几年,总算能看了。”

沈清栀有些意外。她记得姨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印象很模糊。但她没有纠正,只是笑着说:“写得真好。”

大家在客厅坐下,姨奶奶忙着倒茶、端水果。沈清栀想帮忙,被她按回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小予安坐在沙发上,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姨奶奶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老式糖果——大白兔奶糖、花生酥、椰子糖、话梅糖。她把盒子推到小予安面前:“予安,想吃哪个自己拿,不要客气。”

小予安看了看沈清栀,得到许可后,伸手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他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姨奶奶笑眯眯地问。

“好吃!”小予安用力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

沈清栀连忙说:“姨奶奶,不用了,家里还有很多。”

“家里有的是家里的,这是我给的,不一样。”姨奶奶不由分说地把铁皮盒子盖好,放到一边,显然是打算让小予安带走。

沈清栀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推辞。

聊了一会儿天,姨奶奶起身去了厨房,说要做晚饭。沈清栀跟了进去,想帮忙打下手。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但姨奶奶并没有赶她出去,而是递给她一把葱,让她帮着择。

“你外婆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姨奶奶一边切菜一边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沈清栀择葱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你小时候,她就总说你将来一定有出息。”姨奶奶继续说,“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她去菜市场你也跟着,她去邻居家串门你也跟着,像个跟屁虫一样。”

沈清栀低下头,继续择葱,眼眶有些发热。

“后来你长大了,工作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她都看到了。”姨奶奶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她在天上看着呢,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她肯定很高兴。”

沈清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灶台上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好了,不说这些了。”姨奶奶抹了抹眼角,换上了一副笑脸,“你去看看予安在外面干什么,别让他一个人无聊。”

沈清栀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葱,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小予安正坐在沙发上,跟姨奶奶养的一只橘猫对峙。那只橘猫肥墩墩的,趴在沙发角落里,眯着眼睛,一脸高冷。小予安试图伸手摸它,它甩了甩尾巴,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眯着眼睛不理他。

“它叫什么名字?”小予安看到沈清栀出来,抬头问道。

“叫大黄。”沈清栀回答。

“大黄,你好。”小予安认真地跟橘猫打了个招呼。橘猫连眼睛都没睁开。

小予安并不气馁,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腕龙模型,举到大黄面前:“你看,这是腕龙,它吃草的,不咬人。”

大黄终于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那只塑料腕龙,然后又闭上了。

“它好像不喜欢恐龙。”小予安有些沮丧。

“它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沈清栀在他身边坐下,“你不要吵它,让它睡觉就好。”

小予安点了点头,把腕龙模型收进口袋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只橘猫打盹。

晚饭是姨奶奶亲手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条清蒸鲈鱼,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菜色朴实,但味道很好,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沈清栀吃了好几块。

“多吃点,你太瘦了。”姨奶奶不停地给沈清栀夹菜。

“姨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沈清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

小予安倒是吃得很开心,尤其是那道糖醋排骨,他一个人吃了好几块,啃得满手都是酱汁。姨奶奶看着他的吃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胃口好,随你。”

晚饭结束后,又坐了一会儿,一家三口起身告辞。姨奶奶送到门口,把一个袋子递给沈清栀——里面装着那盒糖果,还有一袋自己腌的咸菜和几块手工做的年糕。

“拿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都是自己做的,干净。”

沈清栀接过袋子,鼻子有些酸:“谢谢姨奶奶。”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有空常来,我一个人在家也怪闷的。”

“好,我一定常来。”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在寒风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小予安走累了,林砚辞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肩膀上。他很快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在嘟囔着“大黄……腕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沈清栀走在林砚辞身边,手里拎着姨奶奶给的袋子,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林砚辞问。

“在想……姨奶奶一个人住,会不会很孤单。”

“应该会有一些吧。”

“我们以后多来看看她吧。”

“好。”

沈清栀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冬天的星空格外清澈,猎户座高悬在天际,三颗腰带星排成一条直线,清晰可见。

她想起外婆,想起姨奶奶说的那些话,想起厨房里那碗热腾腾的鸡汤,想起那只叫大黄的橘猫。

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过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