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上午到的。
吴湘南接完电话,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客厅。
“上头通知。”他说,语气很平,“一周后,林七夜、安卿鱼、李毅飞,去另一个市参加集训。”
“集训?”红缨愣了一下,“多久?”
吴湘南沉默了一瞬:“快一年。”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一年”这两个字,像块石头落进水里。
红缨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一年?!”
“一年。”吴湘南又重复了一遍。
“那书怜呢?”司小南问,声音比平时小。
“书怜是点名邀请。”吴湘南看向江书怜,“上头的意思,是请她去观看训练,顺便指教学员。”
“我?”江书怜指了指自己,有点意外,“指教?”
“嗯。”吴湘南点头,“说是上面有人看过你的资料,觉得你适合。”
“我这算……被借调了?”她笑了笑。
“差不多。”吴湘南说,“不过时间跟你们一样,也是近一年,你和他们三个一起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说不清。
“那……那我们呢?”红缨问。
“剩下的,留在事务所,正常出任务。”吴湘南说。
“一年啊。”红缨喃喃着,忽然转过头看向江书怜,表情委屈得不行,“书怜,一年。”
“一年而已。”江书怜笑着安慰她。
“什么叫‘一年而已’。”红缨几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一年三百多天,你说得倒轻巧。”
“又不是不回来。”
“那也一年见不到。”
司小南也走过来,很轻地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小南姐?”江书怜看她。
“一年。”司小南说,声音很轻,“我也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们的。”江书怜说。
“那你保证,每天打电话。”
“每天都打?”
“嗯。”司小南很认真,“每天都打。忙的话,发消息也行。”
“好。”江书怜点头,“我保证。”
红缨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每天打?”
“你不是跟小南姐一起?”江书怜笑。
“那不一样。”红缨说,“我要单独打。”
“行行行,都打,都打。”
从那天起,红缨和司小南就有点“寸步不离”的意思了。
江书怜去厨房倒水,红缨跟着。
“红缨姐,我上个厕所。”
“那我在门口等你。”
“……那倒也不用。”
“万一你偷偷走了呢。”
“我走什么呀,我行李都没收。”江书怜哭笑不得。
司小南不跟着,但总在她视线范围内,安安静静地,做事也比平时慢,像是想多见一会儿。
“小南姐,你这是怎么了?”江书怜问。
“没什么。”司小南低头,“就是想多看看你。”
江书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一年而已,回来还是我。”
“嗯。”司小南应着,抬手抱了抱她,抱得很轻,却抱了很久。
林七夜、安卿鱼、李毅飞那边,倒是另一番景象。
“一周。”林七夜说。
“嗯。”安卿鱼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去集训的,肯定不止我们。”林七夜说,“能进集训的,大多跟我们一样,是被挑出来的。”
“甚至可能比我们强。”安卿鱼说。
“我们这不到一个月的训练,”林七夜顿了顿,“未必够看。”
“尤其是……”安卿鱼没说下去。
“尤其是在书怜面前。”林七夜替他说了。
安卿鱼笑了一下,没否认。
“我可不想在那里丢面子。”他说。
“我也是。”林七夜点头。
李毅飞也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有点紧张:“那、那我是不是也要加强训练?”
“你当然也要。”安卿鱼看他一眼,“你那能力还没练熟,去了那边,万一被点名演示,难道你现场学?”
“不行不行。”李毅飞赶紧摇头。
“那就练。”安卿鱼说,“这一周,抓紧。”
“好!”李毅飞答得响亮,随即又有点泄气,“可我这一周,能练出什么来……”
“能练多少练多少。”林七夜说,“总比不练强。”
“也是。”
于是这几天,训练场几乎没空过。
林七夜、安卿鱼、李毅飞三个人,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黑。
江书怜看见了,心里有点好笑,也有点心疼。
“你们这么拼干嘛。”她端着水走过去。
“书怜。”林七夜抬头,“你来啦。”
“来了。”她把水递过去,“歇会儿。别把自己练废了。”
“不累。”他说,还是接过了水。
“你也说不累。”她转头看安卿鱼。
“我确实不累。”安卿鱼说,语气很稳,可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你那本子上记什么?”
“训练要点。”安卿鱼说,“每天复盘。”
“……你还做复盘。”
“不做复盘怎么进步。”
江书怜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仨,一个比一个倔。”
“书怜。”林七夜忽然开口,“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陪我们练练。”他说,“光我们自己练,找不到太好的参照。”
江书怜看着他,想了想,笑了:“行啊。”
“你用天使的力量吗?”安卿鱼问。
“不用。”她摇头,抬手,指尖亮起一点光,“就用元素魔法。”
“那我们三个一起上?”李毅飞眼睛亮了。
“你们三个一起上。”江书怜点头,“正好,我看看你们现在的水平。”
训练场中央。
江书怜站在一边,三人站在另一边。
“开始。”
下一秒,林七夜先动了。
他的刀法确实练出来了,银白的刀光带着风声,直逼过来,江书怜侧身避开,脚下一点,后撤半步,抬手。
一道冰墙“唰”地立起来,挡住了从他侧后方劈来的刀——那是安卿鱼,手里握着手术刀,速度比林七夜还快。
“不错。”江书怜嘴上说着,手却没停。
她指尖一动,藤蔓从地上窜出来,缠向安卿鱼的脚踝。
安卿鱼脚下一转,避开了。
“书怜,你这也太快了。”他喘了口气。
“快吗?”江书怜笑着,“我还没认真呢。”
李毅飞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老大,我、我该怎么……”
“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江书怜说,“用你的能力,别藏着。”
“好!”李毅飞深吸一口气,散出蛇影。
细小的黑色蛇影从他指尖游出来,贴着地面,绕了个大弯,从侧边靠近。
江书怜注意到了。
“好,会绕了。”她点头,抬手,一道光落下去,蛇影“滋”地一下散了。
“强光能驱散蛇影。”她说,“记住这一点,你的对手也会这么对付你。”
“记住了。”李毅飞挠了挠头,有点懊恼。
“别急。”江书怜说,“再试。”
三个人轮番上。
江书怜一个人在中间,冰墙、藤蔓、风刃、火球,一样接一样,节奏稳得可怕。
她没用什么厉害的手段,就是最基础的元素魔法。
可就是这些基础的东西,在她手里,配合得滴水不漏。
“你们三个,配合还差一点。”她一边应付,一边说,“七夜,你冲太前了,留点余地给小鱼;小鱼,你的手术刀适合侧击,别老从正面来;李毅飞,你的蛇影可以更隐蔽,先探路,别急着上。”
“知道了。”三个人应着。
“再来一遍。”
练到后来,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江书怜却只是气息稍乱了一点。
“书怜。”林七夜撑着膝盖,喘着气,“你这个‘没认真’,有点吓人。”
“基础扎实而已。”她说。
“基础扎实到这个地步。”安卿鱼直起身,难得抹了把汗,“这不像‘基础’。”
“那是你们还不够练。”江书怜笑,“等你们到了我这个程度,基础也能这么用。”
“一年能到吗?”李毅飞问。
“一年?”她想了想,“看你们自己。”
三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江书怜又补了一句,“你们现在的样子,去集训,不至于丢脸,已经很厉害了。”
三个人抬起头。
“真的?”
“真的。”她点头,“就是别太勉强,集训那么长,慢慢来。”
训练结束,江书怜给他们一人递了条毛巾。
“擦擦。”
“谢谢。”林七夜接过。
安卿鱼接过毛巾,却没急着擦,反而看着她:“书怜。”
“嗯?”
“你刚才,是不是还留着好几手?”
“……你猜。”
“我猜是。”安卿鱼说。
江书怜笑而不答。
李毅飞擦着汗走过来,仰着头看她,那眼神又崇拜又依恋:“老大,你太厉害了。”
“好好练,以后你也能。”
“真的?”
“真的。”她说,“只要你不怕疼。”
“……那我还是怕一点。”李毅飞小声说。
江书怜被他逗笑了。
晚上,饭桌上。
红缨和司小南一左一右,把江书怜夹在中间。
“书怜,你们去了那边,住哪儿?”红缨问。
“不知道,去了再看。”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你?”红缨小声问。
“红缨姐。”江书怜无奈,“集训呢,哪能随便来看。”
“……也是。”红缨垂下头,有点失落。
司小南在旁边,也小声说:“那我们……可以去看你吗?”
“等集训有假期吧。”江书怜说,“有假我就回来。”
“那要是一直没假呢?”
“……那我就偷偷回来看你们。”她压低声音,笑得狡黠。
“真的?”红缨眼睛一亮。
“真的。”
“说好了啊。”
“说好了。”
桌上,安卿鱼慢悠悠地喝着汤,忽然说:“书怜,你这一周,天天陪我们练?”
“嗯。”
“那你自己还练吗?”
“我不需要。”江书怜说得理直气壮。
“……也是。”安卿鱼点头。
夜里,江书怜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李毅飞站在门口,有点局促:“老大,那个……我……”
“怎么了?”
“我有点睡不着。”他挠着头,“一想到要去集训,就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给你丢人。”他小声说。
江书怜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李毅飞。”
“嗯?”
“你是我带回来的人。”她说,“只要你尽力了,就没人能说你给我丢人。”
李毅飞抬起头。
“真的?”
“真的。”她点头,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随后抱了抱他,“去睡吧,明天还要练。”
“嗯!”他用力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大。”
“嗯?”
“谢谢你。”
江书怜笑了笑:“快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