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栏相望,满心酸涩
深秋午后,半山庄园的围墙外,银杏落叶被秋风卷得满地盘旋。
刘恺威是辗转打听许久,才寻到这处地方。
当初在沈砚辞给出的两道选择题面前,他为了自己的演艺前途,选择放弃孩子的相关权利。这两年,事业虽算平稳,却再没有从前的热度,被无形的力量压着,难有重磅资源落到手上。日子久了,夜深人静之时,那份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为人父的牵挂,总时不时翻涌上来。
他没有预约,也没有资格踏入庄园内部,只能把车子远远停在山道边,一个人沿着围墙外围缓步走过来。铁栅栏很高,缝隙之间,可以隐约窥见院内庭院的光景。
秋日暖阳倾洒在偌大的草坪上。
杨栀玥穿着一身蓬松雪白的小外套,乌黑的卷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已经两岁的小姑娘跑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清脆的笑声穿透围栏,飘到墙外。
沈砚辞褪去西装,一身简约深色针织衫,半蹲在草地上。他放下所有商界大佬的凌厉气场,手里举着一只彩色的泡泡机,轻轻按下开关,无数晶莹剔透的泡泡漫天飞舞,在阳光底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小糯米兴奋地张开两只小胖手,追着泡泡到处跑,跑累了,便径直扑进沈砚辞怀里。
沈砚辞顺势把她稳稳抱起来,托住她小小的臀弯,让孩子坐在自己臂弯。小姑娘一点都不认生,胳膊牢牢圈住他的脖颈,小脸蛋亲昵地贴在他的颈侧,嘴里叽叽喳喳奶声奶气地说着孩童零碎的碎语,时不时咯咯笑出声。
沈砚辞垂着眼,耐心听她讲那些不成句的童言,抬手,小心翼翼替她拂开粘在脸颊的碎落叶,指尖动作温柔,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疼爱。
不远处的露台边,杨幂端着一杯温水,静静望着一大一小,眉眼柔和安宁。
隔着冰冷的铁栅栏,刘恺威立在枯黄的草木之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那是属于父女之间,本该由他来拥有的画面。
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近在咫尺。可孩子的世界里,没有他的位置。
杨栀玥笑得那样毫无防备,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亲近,完完整整交付给了另一个男人。那个本该由他来给予的父爱、陪伴、哄逗、拥抱,如今全都被沈砚辞一一填满。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悔意、不甘,百般情绪搅成一团,密密麻麻往四肢百骸窜。
他看得见小姑娘精致的眉眼,那里面有属于他的骨血,可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生父的记忆。
这两年,他为了事业,亲手签下协议,主动选择退让,放弃探视的权利。那时候只觉得是权衡利弊,以为事业还可以重头再来,却从没有真切体会过,错过孩子成长是何种滋味。
纸上轻飘飘的几行字,如今落到现实里,便是这般刺骨的落差。
他看着沈砚辞抱着栀玥慢慢踱步,低头同孩子轻声说话,看着小姑娘把头埋在对方肩头撒娇。那些父亲的责任,睡前的哄睡,跌倒时的搀扶,玩耍时的陪伴,从孩子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所有的重要瞬间,他全部缺席。
刘恺威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嫉妒是有的。
他嫉妒沈砚辞可以光明正大守在杨幂和孩子身边,嫉妒他能拥有女儿毫无保留的亲近。可更深一层,是铺天盖地的悔恨。
当初是他自己,在事业与骨肉之间,毫不犹豫选了前者。如今尝到的所有失落,都是当初抉择结下的苦果。
他想开口,想唤一声孩子的名字,可嘴唇动了动,终究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立场。
协议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是他的父母,是他本人,当初亲手接受了条件。他贸然出声,只会打破院内来之不易的平静,甚至会再次给杨幂带来不必要的风波。庄园四周暗处还有安保,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会被人请离。
他只能站在围墙之外,做一个局外人,远远望着这份本该有他一席之地的天伦之乐。
风掠过山林,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院内的欢声笑语依旧,泡泡在空中飘飘荡荡,碎在阳光里。杨栀玥什么都不懂,她享受着安稳无忧的童年,全然不知道,围墙外面,站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正被无尽的失落包裹。
沈砚辞似有所感,抬眼,目光越过层层绿植,直直望向围墙外的方向。
隔着重重距离,看不清墙外男人具体的神情,可那道伫立的人影,他一眼便辨认出来。
沈砚辞怀中还抱着嬉笑的小糯米,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他没有惊动怀里的孩子,只是不动声色,微微侧身,将小姑娘护在自己胸膛内侧。
杨幂顺着他的视线,也朝围墙外瞥了一眼,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后,脸上柔和的神色淡下去几分。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招呼。
两年时光已经过去,过往的纠葛早已尘埃落定。
围墙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墙外的刘恺威,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停留。再看下去,也不过徒增难堪与悔恨。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个被抱在怀中、笑靥如花的小小身影,压下胸口翻涌的万般滋味,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顺着山道离开。
身后庄园里,小糯米清脆的笑声,依旧随风传来,越来越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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