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温知微坐在宿舍书桌前,台灯开到最暗的那一档。
物理作业摊在面前,草稿纸写满了三页,一道电磁场边界条件的题算了四遍,答案还是对不上。她咬着笔帽,低马尾松了一半,碎发垂在脸侧,作训短袖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裤腿卷到小腿肚。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室友都去图书馆了,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
解疏桐:睡了?
温知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拿起手机。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句号。
温知微:。
对面秒回:还没睡。
温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算题。算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亮了。
解疏桐:在写作业?
温知微:嗯。
解疏桐:物院的题?
温知微:嗯。
解疏桐:我不会。但你可以念给我听。
温知微盯着这行字,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她想象了一下解疏桐坐在东南角某间宿舍里,长发披散在肩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拿着手机听她念一道自己根本听不懂的物理题。那个画面让她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
她打了一行字:你文学院的听这个干嘛。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太硬,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解疏桐回得很快:听你念就行。不用懂。
温知微把脸埋进卫衣袖子里,闷了三秒。然后坐直,把台灯调亮了一档,拿起手机。
温知微:电磁场边界条件,法向分量连续,切向分量……
她真的念了。一字一句,像在给新生喊口令。念到第三行,她停下来,打字:你在听吗?
解疏桐:在。继续。
温知微继续念。念到“介质分界面”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解疏桐:你念题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扬。比喊口令好听。
温知微的笔掉了。
她弯腰去捡,额头磕在桌角上,疼得嘶了一声。
。。。手还摁在录音上。
她捂着额头坐起来,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
解疏桐:磕了?
温知微:没有。
解疏桐:揉一下。明天检查。
温知微瞪着屏幕,耳尖烧得厉害。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过草稿纸继续算题,但笔尖落下去,写的全是无意义的笔画。她趴了三分钟,还是爬起来,去床上把手机捞回来。
温知微:你怎么还不睡。
解疏桐:巡楼。
温知微:?
解疏桐:军训期间教官要查寝。我今天排的班。
解疏桐没回文字,发来一张照片。温知微点开。照片是从楼下往上拍的,夜色里一栋宿舍楼的轮廓,三楼最左边那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小条暖黄色的光。照片构图很随意,像是路过时随手举起手机拍的。
温知微认出了那栋楼。是她的宿舍楼。
温知微愣了一下。教官查寝,查的是新生宿舍。而温知微的宿舍楼里住的全是教官,没有新生。
温知微:那你巡哪门子楼。
她赤脚跳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长头发,宽松的深色外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看不真切五官,但那个站姿她认得——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温知微的手机又响了。
解疏桐:灯太亮了。对眼睛不好。
温知微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人。解疏桐也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三层楼和一层玻璃对视。温知微看见她抬起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温知微打字:查寝查到教官宿舍来了?
解疏桐:顺路。
温知微:你东南角的宿舍,顺路顺到东北角?
解疏桐:嗯。绕着操场多走了两圈,消食。
温知微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用力抿着嘴。楼下的人还站在路灯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看见解疏桐把手机收进口袋,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兜里,像是在等什么。
温知微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她探头往下看,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解疏桐。”
楼下的人抬起头。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她披散的长发和弯起来的眼睛。

“嗯。”

“你——你回去吧。外面冷。”

“你先关窗。”

“你先走。”
两个人隔着三层楼对视。温知微看见解疏桐在笑,那种很浅很淡、嘴角只弯一点点、但眼睛里全是光的笑。她心跳快得发慌,把窗户关上了,但没拉窗帘。
她站在窗边,看着解疏桐朝她挥了一下手,转身往东南方向走。长发在夜色里晃荡,步子不急不缓,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知微还站在窗边,影子映在玻璃上。解疏桐这才继续走,身影慢慢融进路灯与树影之间。
温知微退回书桌前。电磁场的题还摊着,草稿纸上的墨点已经洇开一小团。她坐下,拿起笔,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两个字:
顺路。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把题重新算了一遍。这次算对了。
十一点,她关灯上床。手机屏幕亮着,解疏桐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点五十三分。
解疏桐:暖贴收到了。谢谢。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温知微缩在被子里,打字:豆浆。包子。你上次买的那种。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别绕操场了。直接来就行。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三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
解疏桐:好。
温知微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慢慢暗下去。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楼下那盏路灯大概还亮着。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该给她带什么。
答案是暖贴。还是暖贴。1
磕到了,好甜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