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仁合,寒意刺骨,连消毒水的味道都透着冷意。
杨帆的赎罪,已经成了胸外科所有人默认的常态。
他收起所有高傲、所有威严、所有从前的严苛凌厉,把所有温柔尽数压给苏晚。可这份迟来的偏爱,落得石沉大海,半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苏晚依旧过得平静从容。
在庄恕、陆晨曦、陈绍聪的陪伴下,她早已彻底脱离过去的阴霾。上班专注医术,下班结伴放松,心态坦荡通透,眼底干净澄澈,再也不会为杨帆分毫而动容。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他无处不在、却从不敢打扰的守护。
习惯,即是最残忍的不在乎。
这天科室进行年度技能考核,关乎规培最终评级与留院最终排名,对所有实习生至关重要。
考核标准严苛、全程录像、主任坐镇。
苏晚基本功扎实,心态稳定,全程操作行云流水,几乎无可挑剔。
全场观摩的前辈纷纷点头赞许。
唯独杨帆,站在人群最末,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紧绷全身,比自己上顶级大手术还要紧张百倍。
他怕她失误、怕她紧张、怕她被扣分、怕她半点不顺。
考核结束,苏晚成绩全院第一,断层领先。
主任当众大力表扬,直言她是本届最优秀的规培医师,留院名额稳稳妥妥。
周围皆是掌声与称赞,陆晨曦笑着替她开心,陈绍聪打趣夸她天才,庄恕眼底满是欣慰。
所有人都在为她荣光喝彩。
只有杨帆,站在角落,孤独得像个局外人。
这份荣耀,是她自己熬出来、拼出来、闯出来的。
从头到尾,与他无关。
曾经她步步追着他、盼着他一句认可、等着他一句夸奖,哪怕只是一点点肯定,她都能开心很久。
那时候的他,吝啬至极,次次冷言打击、当众挑错、刻意打压。
如今她功成名就、锋芒尽显、万众称赞,再也不需要他的认可了。
他想要夸她,不敢。
想要靠近她,不配。
想要分享她的喜悦,不能。
散场后,走廊人来人往。
杨帆终究没忍住,趁着无人片刻,低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刚刚考核,做得很好。”
这是他沉寂许久,第一次主动私下搭话。
卑微、小心翼翼、带着压了无数日夜的期盼。
他以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她会动容、会回应、会心软。
可苏晚脚步未停,侧脸平静冷淡,连眼神都没分给半点,淡淡掠过他,轻声回了一句:
“本职工作而已,杨主任客气。”
公式化、疏离化、陌生人般的客套。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说完,她径直往前走,追上前方的三人,笑语盈盈,再无半分留恋。
杨帆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口骤然被抽空一大片。
字字诛心,寸寸凌迟。
他终于体会到,从前她无数次小心翼翼讨好、换来他冷漠敷衍的滋味。
原来被喜欢的人彻底无视、彻底客套、彻底当成路人,是这么窒息、这么难熬、这么生不如死。
从前他轻飘飘一句苛责,她彻夜难眠、自我怀疑、偷偷落泪。
如今他小心翼翼一句夸赞,她云淡风轻、毫不在意、转身即忘。
报应循环,分毫不差。
下午科室整理年度评优材料,所有人忙碌加班。
苏晚伏案填表,指尖笔尖流转飞快。她前段时间指尖受伤,如今遇冷依旧会隐隐发麻,写字久了便酸涩无力。
杨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趁着她去茶水间接水的空档,他鬼使神差走上前,看着她手指细微的疤痕,心底酸涩泛滥。他抽屉常年备着温润祛疤、防冻修复的药膏,是他日日备着、等着机会、却从来不敢送出去的东西。
他鼓起巨大勇气,将药膏轻轻放在她桌面角落。
只求她手指舒服一点,不再疼,不再留疤。
可不过两分钟,苏晚回来。
她低头看见药膏,没有迟疑,没有动容。
当着不远处杨帆的面,随手拿起,转身递给路过的护士:“我用不上,你拿去吧。”
毫不犹豫,彻底拒收。
半点余地不留。
杨帆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心意,被她随手转送他人。
心脏密密麻麻疼得发颤。
陈绍聪路过,看在眼里,轻轻叹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杨帆肩膀。
无声告知:太晚了。
陆晨曦冷眼瞥着,心底只有痛快。
早干嘛去了。
庄恕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沉静,看得通透。
他在赎罪,可他的赎罪,连给她添麻烦的资格,都没有了。
入夜,科室所有人下班走尽。
偌大办公室只剩杨帆一人。
窗外寒风呼啸,夜色沉沉。
他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置,指尖抚过她写过字的痕迹,冰凉一片。
他熬过流言、熬过避嫌、熬过误会、熬过前妻纠缠、熬过自身伤痛。
他改了所有脾气、改掉所有冷漠、改掉所有自持。
他学会温柔、学会守护、学会低头、学会赎罪。
可等他全部学会,他最想温柔对待的那个人,早已不需要他了。
他长长记性,刻骨铭心地记住——
真心不能藏,爱意不能演,喜欢绝不能用伤害去成全。
余生漫长,他继续熬,继续悔,继续遥遥守望。
无糖、无暖、无回应、无归期。
这是他亲手换来的,一辈子都赎不清的惩罚。1
笑不活了这也太魔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