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路灯

一个黑发的小男孩盘腿坐在一条寂静昏暗的小巷尽头。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小巷笼罩在昏黄之中。

他将一个小物件从一只手滚到另一只手里，双手大半都藏在深色外套过长的袖子里。他身体的其余部分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前方。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他大概会像一尊雕像一般。只有双手缓慢而刻意的动作，证明他并非真正静止不动。

寂静突然被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打破。

紧接着，一盏路灯骤然熄灭。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些路灯早已年久失修。可男孩还是立刻绷紧了身体，双眼迅速地左右扫视。

又是一声咔哒。

第二盏灯也熄灭了。

男孩的神经再次绷紧，随后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向狭窄小巷的另一端。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身上裹着长袍，袍角在凉爽的夏夜微风中微微飘动。

那人影抬起长臂，按下手中紧握的某个小物件。

第三盏，也是最后一盏路灯熄灭了。

小巷顿时陷入近乎彻底的黑暗。

随后，那人影抽出一根细长、形似木棍的东西，轻轻一挥。杖尖随即亮起一团明光。

突如其来的光芒照亮了那人的面孔——那是一位年迈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带着几分祖父般的慈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半月形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清澈明亮，泛着湛蓝的光彩。

此刻，那双眼睛正望向小巷另一端那个黑发的小男孩。

老人脸上带着一丝怅然，仿佛正回忆着久远的往事。

“似曾相识……”

他低声喃喃，随后像是猛然回过神来。

老人打量了小男孩片刻，露出微笑。

“啊……哈利。”

他轻声说道，同时朝男孩走去。他步伐中透出的从容与自信，丝毫不像一个年迈之人。

男孩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仍伸在破旧牛仔裤的口袋里，手指摸索着里面的东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弹簧。

老人再次开口。

“我找了你好几天，哈利。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

男孩微微抽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老人。

“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老人继续说道，显然并没有因为男孩的沉默而感到不自在。

“你没有受伤，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男孩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向后退了一小步。

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

“你的亲人去世了，我真的很遗憾，哈利。”

他温和地说道。

“失去自己所爱的人，那种痛苦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男孩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但转瞬便恢复成坚硬而空白的表情。

终于，他开口了。

“你是谁？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老人看起来有些悲伤。如果说之前已经显得苍老，那么此刻，他仿佛又老了几分。

“哈利，”他说，“你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当然需要一个住处。毕竟，距离你入学还有好几个月。”

“所以，我已经安排好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暂住在我一位值得信赖的同事家中。”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啊，唉，你说得对。”

老人再次露出微笑，似乎想让男孩放松下来。

“人老了，思绪总是容易飘远，而且经常会飘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男孩显然没有被逗笑。

他只是继续盯着老人，耐心地等着答案。

“我是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

男孩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哈利，你应该听说过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吧？你的亲人没有告诉你它的存在吗？”

男孩微微眯起眼睛。

仿佛几乎可以听见他的思绪正在飞速运转。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老人叹了口气。

“显然没有。我得承认，尽管我自诩无所不知，却确实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说这话时，似乎更多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对男孩说话。

男孩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的姨妈什么都没告诉你吗，孩子？关于你的身世。”

男孩脸上掠过一丝明悟。

“如果你指的是我有魔法这件事，那我知道。”

老人似乎松了口气。

“我想，她只是不愿意和你多谈这件事？”

“可以这么说。”

男孩的语气有些尖锐，隐约带着一丝讥讽。

“那么，哈利，”老人说道，“霍格沃茨是一所学校，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孩子。他们会在那里学习如何发展并控制自己的魔法力量。”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收到录取通知书。你今年七月就满十一岁了，对吧？”

男孩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总算把这件事说清楚了。”

老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黄色的小糖果。

“柠檬糖？我觉得它们很好吃，而且还有些安神的作用。”

他慢慢含下一颗，目光暂时飘向远方。

“原谅一个老人家絮叨吧。人们常说，嗅觉与人的情感之间有着非常强烈的联系。既然味觉又与嗅觉密切相关，那么食物能够给人带来慰藉，也就不足为奇了。”

男孩摇了摇头，双眼始终追随着老人每一个动作。

“不吃？那好吧。”

老人耸了耸肩。

“这样一来，我倒是可以多吃几颗了。”

他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好了，回到正题。我确实有些爱絮叨。”

他继续说道：

“哈利，你为什么在亲人去世之后离开了他们的家？这么做未免有些鲁莽。”

“我没有。”

“你没有离家出走？”

邓布利多显然有些困惑。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伦敦的，孩子？”

这一次，男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迅速移向一旁。

“有人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吗？”

邓布利多问道。

“没有任何迹象……”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男孩再次绷紧身体，双臂下意识地抱在胸前。

“关你什么事？”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好吧。”

他说道。

“这件事我们暂且放下。哈利，你愿意跟我走吗？我送你去你的新家。”

男孩的脸上短暂地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可其中几乎没有真正的笑意。

“人们都说，不该搭陌生人的车。”

他顿了顿。

“尤其是那些会给你糖吃的陌生人。”

邓布利多轻笑起来。

“你说得对，哈利。你的谨慎非常值得称赞。”

他微微歪了歪头。

“不过，我真的算是陌生人吗？”

“是。”

邓布利多虽然有些难过，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感到特别意外。

“我和你的父母相识甚深，哈利。他们曾把你的安全托付给我——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自己无法保护你的话。”

男孩的表情随即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却被压抑得很深，仿佛根本没有机会真正浮现出来。

这让他看起来似乎又小了一些。

明明身体一动未动，他却仿佛整个人都缩进了自己体内。

年长的男人没有错过这一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尝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你的父母非常爱你，哈利。”

他轻声说道。

“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平安长大，拥有漫长而幸福的一生。”

男孩吸了口气，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闭上了嘴，紧紧抿住双唇。

邓布利多注视着他片刻，脸上浮现出悲伤而又温柔的神情。

“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哈利。”

“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不过，我想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

男孩握紧了双手。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似乎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随后，他像是强迫自己收起了情绪，重新戴上一副漠然的面具。

邓布利多显然没有被这副面具骗过去。

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哈利？”

“我向你保证，你的母亲可是一位相当厉害的女巫。要是你在我手里出了什么事，她无论活着还是死了，大概都会想办法把我绑起来，再打昏过去。”

邓布利多耐心地等待着。

男孩似乎在脑海中进行了短暂而激烈的权衡。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小心翼翼地朝老人走了一步。

邓布利多露出满意的神色，伸出了右臂。

“抓住我的胳膊，哈利。我们要使用一种名叫‘幻影移形’的旅行方式。”

男孩慢慢伸出手，迟疑片刻后，才用手指轻轻环住老人的前臂。

“做好准备，孩子。”

老人说道。

“这趟旅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下一刻，老人和黑发男孩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响，骤然消失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