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大杂院,栓好院门。
柳青刚松开手,谢昭珩便脱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他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柳红赶紧跑向灶房。
“我去烧热水拿药!”

季朝盈顾不上自己左手的伤,蹲下身,一把扯开他半边染血的青衫。左肩上刀口极深,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不用管我…先处理你的伤口。”
季朝盈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闭嘴!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谢昭珩被吼得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眼神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包扎,他连痛哼都死死压在喉咙里,痛极了就攥紧地上的青砖,再没多说一个字。
等季朝盈包扎完要起身,他忽然费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声音虚弱发哑,带着一种惨烈的克制。

“若是觉得我碍眼……我明日便搬出大杂院。”
季朝盈被他这句话气得动作一顿,转过头瞪着他。
“搬走?你伤成这样,还要搬到哪去?”

谢昭珩垂着眼,声音闷得发哑。

“总有去处。也好过留在这里,惹你厌烦。”
季朝盈被他这自哀自怨的话搞的莫名其妙。
“伤成这样还要搬走,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有那么冷血吗?”

她把手里的布条往盆里一扔。
“老老实实待着,养好你的伤,准备你的科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谢昭珩半靠在榻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眼底的暗光微微敛起。
他垂下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好。我都听你的。”
季朝盈见他老实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弯腰去端地上的血水盆。
袖子滑落,露出她左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
谢昭珩目光扫过,眼神骤然一凛。
他猛地倾身,一把攥住了她没受伤的右手手腕。这一动牵扯到肩头的伤,他疼得脸色煞白,却死活没松手。

“你的手还没处理。”
季朝盈被他拽得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我这点小伤不碍事,一会儿随便裹一下就行。你先躺好。”

谢昭珩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他抬起眼,刚才那股虚弱顺从的模样瞬间褪去,眼神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强硬。

“不行。”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伸出没受伤的右手,直接从她手里拿过药瓶。

“过来,坐下。”
季朝盈被他盯得没法,只能挨着榻边坐下。
谢昭珩垂下眼,用干净的棉布沾了药水,一点点清理她手臂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极轻,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她的手腕。
季朝盈坐在榻边,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不知不觉快了几分。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没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想抽回手,又舍不得。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一点小伤而已。”

谢昭珩没理她,将药粉均匀撒上,拿过干净布条,一圈一圈缠好,最后打了个平整的结。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才慢慢松开手。
季朝盈赶紧收回手,猛地站起身,端起地上的血水盆。为了掩饰泛红的耳根,她故意粗声粗气地开口。
“那你赶紧躺下歇着吧,我、我去倒水。”

门合上后,谢昭珩脱力地靠回引枕,偏过头看着门的方向,缓缓攥紧了刚才抓过她手腕的手指。

“你既留了我……以后哪怕后悔了,我也只能赖着你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昭珩眼神微动,迅速敛去了眼底的偏执,虚弱地靠回引枕上。
季朝盈端着一碗温水和药推门进来,走到榻边坐下。
“来,把药喝了。”

谢昭珩伸出右手想接,却不小心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眉头瞬间蹙起。
季朝盈眼疾手快地稳住碗,叹了口气。
“行了,别逞强了。我端着,你喝。”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垫着帕子,把碗沿凑到他唇边。
谢昭珩看着她,乖乖低头,就着她的手一口口把药咽了下去。
喝完药,季朝盈拿帕子顺手替他擦了擦唇角。
“这药苦得很,一会儿我去给你拿颗蜜饯。”

谢昭珩没有答话,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帕子上,忽然微微倾身,将脸颊贴在了她拿着帕子的手背上。
季朝盈动作一僵。
他偏过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很轻。

“只要你在旁边,药就不苦。”
季朝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上一热,赶紧把手抽回来,站起身。
“喝个药怎么还这么多话。赶紧躺下睡觉,不许再折腾了!”

脸红心跳下,她无意识的用受伤的左手去端桌上的空碗。刚一用力,立刻扯动伤口,痛得她“嘶”了一声,手一抖。
谢昭珩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子。

“别动!”
季朝盈赶紧换用右手端稳碗,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没事,忘了左胳膊还伤着。你赶紧躺下。”

她端着碗快步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回头一看,谢昭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榻,正单手披着外衫,皱着眉朝她走过来。
“你干嘛?伤成这样还不赶紧回去躺着。”

谢昭珩没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要去看她左手伤口。

“我看看。”
季朝盈赶紧把左手往身后藏。
“你少来这套,赶紧回去躺好,别拉扯到伤口。”

谢昭珩眉头紧锁,根本不管自己肩上已经渗出血迹的纱布,直接上前一步,硬是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手腕。
季朝盈怕弄疼他,不敢用力挣扎,只能由着他把左手拉到眼前。
刚才那一折腾,她手臂上原本包扎平整的布条已经渗出了血迹。
谢昭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压着怒意和心疼。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季朝盈被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弄得有些心虚,嘴硬道。
“刚才不小心扯了一下,不碍事。你赶紧松开,回去躺好。”

谢昭珩根本不听,右手拉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桌边,单手拿起药瓶,又扯过一卷干净的布条。
他按着季朝盈在椅子上坐下。

“坐好。别动。”
“哎呀没事的,我等下让柳红帮我就好。”

话音刚落,门被“砰”地推开。柳红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看着这俩伤员互不相让的样子,气乐了。

“哎哟我的祖宗们!一个伤了左肩,一个废了左手,还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柳红大步走过来,把那碗药“砰”地一声放在桌上,震得都晃了出来。

“谢昭珩你给我回榻上去!季朝盈也赶紧过来给我把药趁热喝了!”
季朝盈和谢昭珩对视一眼,一个默默的回了榻上,一个去喝药。
季朝盈上前端起桌上那碗药,鼻尖凑过去闻了一下,立马嫌弃的别过头。
“柳红,你这药到底放了多少黄连?闻着都苦。”


“少废话!良药苦口,赶紧喝!”
季朝盈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仰头把黑乎乎的药汁灌了下去。
药汁刚一入喉,她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苦得直吐舌头。
“呸呸呸……这也太难喝了!柳红你这是要毒死我啊!”

她苦得在原地直跺脚,转身想去桌上找水。
谢昭珩坐在榻上,看着她这副苦哈哈的模样,原本冷峻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扬起。

“季掌柜方才不是还说,要去给我拿颗蜜饯吗?”
季朝盈倒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瞪他。
“我都苦成这样了,你还惦记你的蜜饯呢?”

谢昭珩靠在引枕上,苍白的脸色透出几分笑意。

“不敢。只是看季掌柜这样,想必那蜜饯得先紧着你吃了。”
柳红在旁边实在没眼看,一把端起空碗。

“得,我这就去给你们二位祖宗拿蜜饯去!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