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幽幽谷。院中燃着篝火,火光照亮了木屋小院。
季朝盈拿木棍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谢昭珩从火堆边捡起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用布巾垫着,剥开一半外皮,递给她。
季朝盈接过去,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你不吃?”


“不饿。你先吃。”
季朝盈从中间掰开,把剩下的一半递过去。
“一人一半,不许拒绝。”

火堆另一边,金锁正拿着干净的布巾,帮尔康处理手臂上的擦伤。紫薇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尔康看了她一眼,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小燕子串着几个野果在火上烤,火候没掌握好,果子烤得焦黑。

“哎呀!怎么全糊了!”
她嫌弃地把树枝一扔。永琪顺手递给她一个从屋里拿出来的冷馒头。

“先凑合吃这个吧。”
小燕子接过冷馒头,啃了一口,被噎得直翻白眼。永琪赶紧又递上水壶。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响。
金锁把布巾打了个结。尔康看了看手臂,终于把视线转向了紫薇。

“紫薇,跟我回学士府吧。”
紫薇垂眸沉默,眼底带着迟疑。

“之前我额娘说的那些话,我代她向你赔罪。”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很重,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这里连个邻里都没有,你若再出点什么事,我……”
小燕子把手里的冷馒头往永琪怀里一扔,猛地站了起来。

“尔康说得对!紫薇你不能再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不见了,我急得在漱芳斋里差点把被子都撕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皇阿玛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吃烤鸭,他真让人给我送了一整只!我一边吃一边哭,小凳子以为我疯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她这一通话说得瞬间散了。
永琪手忙脚乱地接住扔过来的冷馒头,无奈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小燕子,你小心点啊,这馒头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屋里找出来的。”
小燕子顺势落座,死死抱着紫薇的胳膊,

“紫薇,别回学士府了,你跟我进宫!”
紫薇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满眼认真的小燕子。

“我说的是真的!漱芳斋那么大,我一个人住闷死了!你和金锁去陪我!我让小桌子把最大的屋子收拾出来,换新被子!皇阿玛那么疼我,最喜欢热闹了,要是知道我有个这么温柔懂事的姐姐,他肯定高兴,怎么会怪罪!”
她说得信誓旦旦,满眼期待地看着紫薇。
紫薇心头一暖,却还是轻轻抽回了手。

“小燕子,皇上的宠爱,不是拿来这样用的。宫里不是大杂院,我若去了,那是犯欺君之罪。”
尔泰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冷静地接了话。

“紫薇说得对。宫里不比别处,没个正当身份就住进漱芳斋,一旦查下来,不仅小燕子兜不住,连永琪也会被牵连。”
班杰明听完,夸张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Oh, my god!你们大清的皇宫,规矩真是太多了!连找个好姐妹一起住,都要被皇上砍头吗?这在西洋,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小燕子立刻像找到了知音,猛地点头。

“就是就是!班杰明你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宫里的规矩烦死人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笑大声点都要被嬷嬷说!”
永琪无奈地按住小燕子的肩膀,把她拉回去。

“你少说两句吧。班杰明不懂大清律例,你也不懂吗?”
尔康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

“小燕子,你这个提议……虽然荒唐,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小燕子眼睛猛地一亮,差点跳起来。
尔泰瞪大了眼睛。

“哥,你疯了?小燕子胡闹,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乱来?”

“我没疯。让紫薇和金锁以宫女的身份入宫。”
尔康解释道,

“我会让福晋去托令妃娘娘安排。这样,紫薇能名正言顺留在宫中陪小燕子。皇上常去漱芳斋,她总有机会见到皇上。”
他看向紫薇,放轻了声音:

“等日后皇上了解了你的品性,真心接纳你,我们再找机会说出真相,认祖归宗。”
小燕子立刻拍手叫好:

“这办法好!这样我和紫薇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紫薇却垂下眼,轻声问:

“万一被发现,会不会连累你和小燕子?宫里规矩多,我怕自己应付不来,反倒害了大家。”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尔康握紧她的手,

“让你做宫女,确实委屈你了。但你放心,只要你进宫,我拼了命也会保你平安,等时机成熟,一切都会好的。”
紫薇指尖泛白,死死抓着他的手,声音发颤:

“我怕……进了宫就身不由己,这辈子再也出不来了。”
他握紧她的手。

“信我。”
火光映亮紫薇含泪的眼眸。她凝视尔康半晌,原本紧攥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轻声应允:

“好。”
季朝盈在心里叹了口气。紫薇这一去,往后宫墙内的明枪暗箭、磋磨算计,只能靠她自己去熬了。
想到紫薇以后要经历的那些,季朝盈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谢昭珩看出了她的心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别太忧心。她进宫做宫女,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有令妃照拂,又有小燕子护着,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了。”
季朝盈呼出一口气,看向篝火旁的紫薇和小燕子。
“但愿如此吧。”

宫门将闭。
小燕子几人不敢再留,在永琪、尔泰和班杰明的护送下,趁着夜色从侧门潜回。
小燕子死死抱着紫薇,在耳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松开。紫薇含笑应着,替她理了理衣角。
两人松开后,小燕子转头望向远处的季朝盈,用力地挥挥手。
季朝盈点头目送。几匹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沉沉,山野静谧。
夜已深。尔康背上有伤,不便骑马,尔泰留下陪他。紫薇和金锁在木屋歇下,几人准备等天亮再回学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