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紫薇的脚踝肿得老高,季朝盈和金锁一左一右架着她的两条胳膊,三个人走走停停,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她们才走完半座山。
紫薇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季朝盈的膝盖也疼。昨天摔的那一下,皮破了,血和裤子粘在一起,每弯一下腿就扯着疼。金锁额头上的口子也还在往外渗血。
到了山脚下,已经是午后了。日头晒得厉害,她们坐在一棵树下歇脚,紫薇靠着树干,大口喘气,金锁坐在她旁边,用袖子给她扇风。

“朝盈,”
紫薇睁开眼,

“我们回去之后,怎么跟柳红他们说?”
季朝盈想了想:
“照实说。小燕子去围场送信,没回来。别的不提。”

紫薇轻轻颔首,眼底悬着不安。
她此刻只知小燕子一去未回、生死不明,全然不知围场之中箭雨凶险,那个活泼热烈的姑娘,早已重伤垂危、身陷深宫。
休整半个时辰后,三人再度启程。路途遥遥,紫薇根本无力长行。季朝盈从路边折下一根粗实树枝,削尽枝杈递予她作拐杖。
一路颠簸赶路,待踏上京城官道时,天色已然彻底入夜。
官道车马寥落,季朝盈好不容易才拦下一辆顺路骡车,车夫看着她们三人受伤严重心生恻隐,未曾多问,便让三人登车赶路。
骡车晃晃悠悠前行,紫薇疲惫至极,靠在季朝盈肩头沉沉睡去。金锁蜷缩在角落,眼底含着未干的泪意,也浅浅阖眼小憩。
车马疾驰不休,待赶至京城门外,已是深更半夜。
皇城宵禁,城门早已落锁紧闭,任凭车马如何恳请,也绝无放行可能。车夫无奈,只得载着三人在城外静静等候,熬过漫漫长夜。
直至天边翻起鱼肚白,城门开启,骡车才随入城人流,缓缓踏进京城。
晨间街巷尚浸在熹微暗色里,路上行人稀少,骡车稳稳停在大杂院门口。
三人踉跄下车,抬手推开院门。
院中寂静无声,可柳青、柳红二人彻夜未眠,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内奔出。待看清三人满身尘土、人人带伤的狼狈模样,柳青脸色惊慌:

“怎么如今才回?!”
柳青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三人伤势,语气急切,

“紫薇你的腿怎么伤得这般重?朝盈,你膝盖全是血!金锁额头也破了——小燕子呢?!”
紫薇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声音里满是自责:

“都怪我……我走到半路体力透支,实在走不动路。才让小燕子替我入围场送信。可她进去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

“围场?那可是皇家狩猎禁地!你们三个姑娘好大的胆子!”
柳红倒吸一口凉气,又急又怕,可看着三人憔悴伤痛的模样,满腔责备尽数化作心疼,当即转身回屋取来药箱,

“先别说这些,赶紧处理伤口!好好的姑娘家,可别留了疤!”
柳红边说边蹲下身,细心为紫薇包扎伤口,金锁立在一旁,鼻尖泛红,默默垂泪。
季朝盈独自挪至门槛落座,缓缓卷起裤腿。膝盖上大片皮肉磨破翻红,血迹斑驳交错,触目惊心。
柳红看了一眼,被眼前的伤口惊得咂舌:

“怎么这么严重!等我给她俩处理完马上给你处理,不然会化脓留疤的。”
她刚起身要去拿东西,东厢房的门开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