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

第二天清早，季朝盈是被巷子里的鸡叫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蒙上被子，又躺了一会儿。窗纸透光。外面有人吆喝卖豆腐，铜板声清脆。她爬起来，披上外衣。门口放着一盆热水，搭着帕子，她洗了脸，漱了口，换了身衣裳，照旧把银票分三处放好，出了门。

她打算先去民信局寄封信。

民信局在城东，她走了小半个时辰，找到那家门脸干净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低头往簿子上记账。

老先生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她。

第一次在古代寄信，对季朝盈来说还挺新奇的，她把信交给老先生，交了铜钱，拿了收条。“半个月到徽州，放心吧。”她点点头，出了门。走到街角，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时间久远，上面的漆都掉了，上面的“顺通民信”四个字倒是看得清。

从民信局出来，她拐了个弯，往小燕子住的那条巷子走，好不容易遇到电视剧里的人物，她得去凑凑热闹，夺新鲜呐，电视写进现实了！

大杂院门虚掩着。她进去，院里正热闹。柳红在井边洗衣服，柳青在墙角劈柴。几个小孩围着水盆打闹，你泼我我泼你，笑的前仰后合的。小燕子正蹲在戏台上，叼着草，擦锣鼓。

小燕子第一个看见她，从戏台子上蹦下来，草掉在地上，

小燕子高兴得眼睛都亮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走：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大通铺，铺上叠着几床被子，颜色不一，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紫薇坐在窗边绣帕子，金锁在旁边帮她分线。看见季朝盈进来，紫薇放下针线，笑着起身。

季朝盈在床沿坐下，金锁给她倒了碗水。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天的事。前天柳青跟人打架，把人家摊子撞翻了；昨天隔壁院的老太太丢了鸡，全院找了半天，结果鸡自己从墙头飞回来了；今天早上她想去街上卖艺，柳红说锣鼓坏了不让去。

紫薇在旁边笑着，偶尔开口插一两句话。金锁安安静静地分着线，季朝盈边听边配合的回应小燕子，时不时端起碗喝口水。

她注意到紫薇手里的帕子，绣的是山水，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手艺，连角落那枝梅花的花蕊，都用了三种深浅不一的线。

紫薇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小燕子凑过来看。

金锁在旁边小声嘟囔。

紫薇轻轻拉了拉金锁的袖子，金锁立刻住了嘴。

季朝盈看着她们，心中了然，没再追问。

她转了个话题，

小燕子嚼着草想了想。

小燕子听了一拍胸脯。

小燕子噌地站起来，往外跑。鞋底把青石板拍的啪啪作响，过了一会儿又蹭蹭蹭跑回来。

五百文。季朝盈心里飞快地算了算。她住的这家客栈一天要两百文，一个月便是六两银子。五百文，连零头都不到。但是对抄书养活自己的他来说，还是有点负担的。

她凑近小燕子，压低声音仔细叮嘱。

小燕子眨眨眼，嘿嘿一笑，当即点头。

紫薇看了季朝盈一眼，没说什么，手中的针停了下，又低头继续绣帕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