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船行五日，抵达京城。

这五日，季朝盈没再找谢昭珩说话。她白天站在甲板上看风景，夜里枕着布包打盹儿，经常能看见他在船头看书，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天清晨，船到了，停靠在京城码头。

本以为扬州码头已经够大了，结果京城码头比扬州还大。石阶从岸边铺上去。岸上人车拥挤，叫嚷声冲天响。

季朝盈站在船头，抱着布包，仰头看了很久。

这就是京城，她来了。

船舱的人都挤着下船。季朝盈被推搡着往前走，边走边在人群里找那片青衫。找到了。谢昭珩拎着包袱，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他下了船，径直往岸上走去。她隔着十几步远，跟在他后面。

码头上人挤人。她被人潮推来推去，好几次差点跟丢。好在他走得慢，一身青衫在人群里也不算难认。

他走到码头外告示栏前停下，看了一会儿。她站在远处，假装在看旁边的杂耍摊。他看完告示，转身往西。她等了几息，跟上。

穿过两条街，他进了一家书铺。她在书铺对面卖馄饨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摊主是个胖妇人，一边下馄饨一边打量她：“姑娘，一个人？从哪儿来的？”

她低头拿筷子。

她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书铺门口，老板见状也不再多问，专心煮馄饨。

半炷香后，他出来，手里多了一卷纸。他在门口展开看了看，折好收进怀里，往西走。

她又跟了两条街，渐渐的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房子上的墙皮剥落，几个小孩在泥地里追打，黄狗趴在墙根。外城穷巷子。她心里一沉。他住这种地方？

他在窄巷里停下，敲一扇木门。门开了，一个老和尚探出头，点头。他进去，门关上。

季朝盈站在巷口，看了那扇门很久。门楣上挂着匾，字迹模糊，认出“慈云寺”三个字。她想起，寒门举子进京，住不起客栈的，多半找寺庙借宿。抄经、做杂活，换一间柴房、一碗斋饭。

她没上前敲门。转身走了。

她在离慈云寺两条街找了间客栈。掌柜是位中年妇人，见她独自投宿，也没多问，笑着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利落。床铺干干净净的，窗户也是新糊的纸。桌上摆着一只花瓶，插了两枝干梅。季朝盈把布包放在床上，坐下来，摸了摸被褥，被褥也是刚晒的。

她翻出沈管家给的荷包，里面装了五十两。贴身荷包里还有苏婉缝的几张银票。她把所有钱都点了两遍，分了三处放好：荷包一张，布包夹层一张，衣角缝一张。

钱不够了再去沈记商号拿就好了，反正爹娘哥哥说了，赚钱就是给她花的。1

季朝盈收好东西，就准备休息了，明早还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