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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同学约了去KTV。

包厢里嘈杂得离谱，歌声炸裂，骰子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有人慵懒靠在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灯光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

我独自缩在最靠里的角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抱枕，安静看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歌词，全程一言不发

心情沉得厉害。

说不清源头，大概是白天堆积的细碎情绪，是那些不敢深究、不敢摊开的心事，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浅尝了几口酒，量很少，不足以醉，却足够让鼻尖酸涩发胀，让所有隐忍的情绪濒临决堤。

犹豫很久，我还是点开对话框，给他发了消息。

随后起身，和众人说了声出去一趟，独自走出喧闹的包厢。

外面的走廊和里面判若两界，安静得冷清。零星的歌声从各个门缝溢出来，破碎、遥远。我去了洗手间，靠着冰冷的墙面静静站着，低头盯着空空的地面。昏暗的灯光落下来，刺得眼底发涩。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几秒，或是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

我猛地怔住，指尖微颤，迟疑片刻，还是接起。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哪？”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唇瓣死死抿着，喉咙堵得发慌，最终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细碎又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

“把定位发给我。”

“不用的，我马上就回去了。”我声音轻得近乎虚无。

“发给我。”

两个字，坚定又执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我不想让他来，不想让他看见我狼狈失态的样子，不想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心事，暴露在他眼底。

可最后，我还是乖乖发了定位。

折回包厢，我和舍友说我先走了，打算出去透透气。舍友要陪我，我尽数婉拒。

踏出KTV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晚风迎面扑来。我穿了一条连衣裙，外面搭一件长款风衣，衣摆被风轻轻掀动。

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候，脚边忽然蹭过来一只小小的橘猫。我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蹲在一旁逗着小猫打发时间。

没等多久，路口拐来一束车灯，光亮划破漆黑的夜色，稳稳停在我面前。

他今天没有穿常穿的白衬衫，一身深色外套戴了一个帽子，褪去往日的沉敛成熟，多了一丝少年感。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蹲在地上的动作上，轻声开口：“又逗猫，小心被抓伤。”

“抓伤了我还要带你去医院”

我慢慢站起身。

“这边环境杂，少来这一块，注意安全。”他顿了顿，看ktv方向，“回去和他们接着玩吧。”

“我一会再上去。”我小声答。

他没有动身，就停在原地，像是打算等我进去。

我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头一动，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一点娇滴滴的试探。

“可不可以带我回学校？”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没有拒绝，淡淡开口：“走吧”

我小心跨上后座，风衣下摆收拢在腿边。坐得格外拘谨，小心翼翼，一动不敢动。连口袋里的手机都不敢掏出来，生怕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他。

电动车缓缓驶动，晚风从侧面吹过来，掠过他的衣角，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清浅干净，牢牢钻进鼻腔。

风掠过耳畔的时候，我小声和他搭话。就在说话的这一刻，心底忽然清晰地落下来一个念头——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坐在他身后，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望着他后颈露出的一截皮肤。

那一刻私心泛滥，荒唐又贪婪地想

这条路，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长到我能再多贪恋片刻这份短暂的、属于他的温柔。

一路沉寂，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我轻轻下车，站在昏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光影落在他身上，轮廓清晰，镜片折射出细碎的灯光，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立刻离开，单脚撑地，安静停在原地。

良久，才传来他轻缓的叮嘱，温柔，却带着分寸十足的疏离。

“早点回宿舍，到了发消息”

“别走着走着又掉眼泪了”

我抬眼看他，轻轻应声：“知道了。”

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谢谢、抱歉、我很难过…

到了嘴边，最后全部咽下，归于沉默，只说了句拜拜

他静静看了我几秒，目光沉沉，说不清情绪。

车灯渐行渐远，一点点消融在夜色深处，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我总会遗憾。

如果当时我忍不住哭了，是不是他会多留片刻？是不是他会看穿我所有的心事？

可我没有。

我体面、克制、装作若无其事。

于是他也礼貌、疏离、适可而止。

回到宿舍，他还又问到我没到没迷路吧

那天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他的每一个细节。电话里不容拒绝的语气，赶来时亮起的车灯，提醒我别逗小猫，答应带我回校，晚风里淡淡的气息，在车上和他说话时骤然确认的心动，校门口温柔又疏离的叮嘱。

这份心动，再也不是模糊的好感。

我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在漆黑的深夜，悄悄对自己妥协，也悄悄和自己告别。

“不能喜欢他”

话音落地的瞬间我就清楚。

我早就做不到了。

这场始于九月阴天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一个人的漫长兵荒马乱，是无人回应，终场落空的，永久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