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捡到 说明海洋没骗我

一

周屿把最后一只漂流瓶捞上来的时候，看见礁石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冲锋衣，裤脚卷到小腿肚，赤脚踩在湿漉漉的藤壶上，正拿小刀撬什么东西。海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周屿把塑料瓶捏扁，扔进背后的编织袋，声音不大但够冷。

那人头都没回的说到。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眼睛很亮，像退潮后留在石洼里的碎玻璃。

周屿没答。他本来也不是渔政的。他只是这岛上的守礁人——官方说法叫"海洋生态协管员"，一个月三千二，包住不包吃，合同一年一签，签了四年没人来接替，他就一直签。

那人把刀收进裤兜，跳下礁石，赤脚踩过碎石滩，走到周屿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子，身上有股晒透了的咸味。

沈决伸手介绍了自己

周屿低头看那只手。指节上有旧伤，虎口磨出茧，是常跟绳子、铁器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手。不像坐办公室的研究员。

周屿他没握，背起编织袋往坡上走。

沈决在手心哈了口气，笑了一下，跟上去。

周屿脚步一顿。

2022年3月，周屿刚上岛。那阵子岛上没有网，没有电稳，夜里浪声大得像是要把房子掀了。他捡过一只漂流瓶，里面就一张纸条："如果有人捡到，说明洋流没骗我。"

他当时觉得写这玩意儿的人脑子有泡。

——现在这人有泡，站在他屁股后面，踩得碎石咔咔响。

沈决不说话了。

海风吹过来，咸的。周屿忽然不想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