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初遇

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残存的燥热，吹过清越一中的香樟树梢。

高二重新分班的公告刚贴出来没多久，整个教学楼闹哄哄的，到处都是搬桌椅、找新同桌的学生。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桌椅被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苏晏纾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走进来，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荡。她生得明艳，眉眼间带着从小被好好呵护出来的几分骄矜，扫过教室里乱糟糟的人群，按照分班表寻到自己的位置。

靠窗第三排。

课桌另一侧已经坐了一个男生。

少年松松垮垮地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黑色额发微垂，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线条利落锋利，教室里不少路过的女生都悄悄往这边瞟两眼是陆烬衍。

苏晏纾听过这个名字。

清越一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陆烬衍。校草，也是众人嘴里不好招惹的校霸。只是从前不同班，两个人虽在同一所学校，却从来没有正式打过交道。

苏晏纾把怀里的书本轻轻放在桌面，拉开椅子坐下。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道轻响。

陆烬衍这才缓缓侧过头来看她。

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少女脸上，带着几分散漫的打量，嘴角微微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同桌？”他开口，声音有点懒，还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苏晏纾？”

苏晏纾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过多的热情，只是淡淡颔首。

“嗯。”

她将课本一本本整齐码在课桌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分得清清楚楚，还刻意往中间留了一道浅浅无形的界限。

看着她这副疏离又矜傲的模样，陆烬衍挑了挑眉。

他伸手，笔尖轻轻点了点两张课桌中间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

“这么警惕我？怕我欺负你啊，大小姐。”

苏晏纾侧过脸，眉头轻轻蹙了下。

“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太近。”

窗外的风穿进玻璃窗，吹起桌角一页书页，远处几棵梧桐枝叶沙沙作响。

十七岁的故事，就在清越一中这间喧闹的高二三班，以一场略显生疏的同桌相逢，悄悄拉开了序幕。

教室里面嘈杂依旧，周围不少同学都注意到靠窗第三排的新同桌。

毕竟是苏晏纾和陆烬衍。

一个是家境优渥、性子骄矜明艳的姑娘，一个是清越一中名声在外的校草兼校霸。从前不同班，毫无交集，谁也没有想到分班之后两人居然直接坐到了一起。

旁边江骁搬着凳子路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顿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用胳膊肘悄悄撞了撞陆烬衍的后背，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兄弟，分到个美女同桌。”

陆烬衍抬手往后挥了挥，没回头，示意他赶紧走开。

江骁耸耸肩，抱着凳子嬉笑着跑到别处去了。

苏晏纾假装没有听见这番对话，低头继续整理书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练习册摞得整整齐齐。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边界，仿佛划得更加分明。

陆烬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丝不苟收拾东西的侧脸。

少女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投出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柔和，只是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很难让人忽略。

“我说，”陆烬衍又开口，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不用这么生人勿近吧？”

苏晏纾这才再度抬眼望他，紫色的眼瞳平静无波： “保持距离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她并不讨厌陆烬衍，只是确实不熟。从小到大她交友向来随心，不会刻意凑上去和谁交好，更何况对方还是学校里传闻行事张扬不好惹的人物。她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陆烬衍低低笑出了声，少年的笑声清朗，带着一点戏谑：

“行啊，听同桌大小姐的。不过提前说好，要是之后有什么麻烦，可别硬撑。”

话音刚落，班主任拿着一张名单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

喧闹的教室慢慢沉寂下来。

“安静一点。欢迎各位来到高二三班，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新的集体。”中年男老师推了推眼镜，“先简单调换一下座位的细节，之后选班干部，再讲一遍新学期的班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应答。

苏晏纾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捏好笔准备记录。

可她翻找半天，眉头微微皱起。

橡皮不见了。

应该是刚刚搬书的时候，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在书包和桌肚里来回翻了两遍，指尖掠过一堆课本，始终没有摸到那块白色的橡皮。眉头越锁越紧，心情不由得有些烦躁。

坐在一旁的陆烬衍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沉默几秒，从自己笔袋里面抽出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橡皮，直接丢到她的桌面上。

橡皮在木质桌面轻轻滚了一圈，停在她的本子旁边。

“拿去用。”陆烬衍随意地撑着脸颊望向讲台，语气漫不经心，“先说好，借你的，不是送给你。记得之后还我。”

苏晏纾低头看着那块静静躺在桌上的橡皮，愣了愣。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少年，对方的视线落在讲台之上，侧脸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橡皮，声音放轻：

“谢谢。我之后买一块新的还给你。”

“不必这么郑重。”陆烬衍侧过头瞥她一眼，唇角勾了下，“不过苏晏纾，”

他顿了顿，窗外吹进来的风撩起窗边的梧桐树叶，沙沙声响落满教室。

“希望之后这一整年，我们同桌相处，能够愉快一点。”

苏晏纾望着他漆黑的双眼，稍稍迟疑片刻，而后微微弯了弯唇角，给出一个很浅的笑意。

“嗯，希望如此。”

十七岁的风穿过清越一中的教学楼。

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一段刚刚开启的故事，才刚刚慢慢滋生出微弱的苗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