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综合考

杨博文第一次综合考核拿到B级的那天，重庆下着小雨。

考核结果贴在练习室门口的公告栏上，A级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陈浚铭抱着一碗酸辣粉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杨博文摇头，笑了一下：

陈浚铭哦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觉得这个新来的哥哥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考好了会跳起来，考砸了会垮脸，杨博文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什么都照得出来，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确实有落差。

在以前的舞室里，他是被老师拎出来做示范的那一个。

街舞底子扎实，身体控制力强，音乐一响，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来公司之前，他以为舞蹈会是自己最稳的长板。

结果第一次综合考核，舞蹈分确实不低，但声乐直接把总分拉了下来。

大白嗓。

发声僵硬。

气息不稳。

声乐老师说得委婉：

杨博文点头，把每个字都记下来。

那天晚上回宿舍，他戴着耳机把考核曲目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关灯之后，下铺的张函瑞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杨博文顿了一下：

张函瑞打了个哈欠，

杨博文没说话，把耳机音量调低了一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说得容易。

重庆集训的课表排得密。

舞蹈、声乐、形体、体能、表演课穿插着来，从早到晚，练习室里永远有人。

杨博文的舞蹈习惯和团舞体系不一样。

老师会一点点掰他的发力方式，手位、角度、重心，改掉以前跳舞的惯性。

他学得快，但改得慢——肌肉记忆这种东西，越扎实越顽固。

休息间隙，别的孩子扎堆打闹聊天。

张桂源在角落压腿，一边压一边跟张函瑞对动作；

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到了左奇函身上，被左奇函笑着推开又黏上去；

陈浚铭抱着零食袋子挨个问“你吃不吃”。

杨博文大多站在镜子前。

他把刚才的片段倒回去，一个定点，一个转身，反复抠。

汗水顺着下颌滴在地板上，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不太在意这些，眼睛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哪里不对，重来；哪里慢了半拍，重来。

有时候老师下课走了，他还留在练习室。

单曲循环，一遍一遍顺动作，直到肌肉记住节拍，直到音乐停下来的时候，身体还能自己动。

张函瑞在练声，杨博文路过。

杨博文停下来听。

张函瑞唱完：

左奇函第一次留下来陪他的时候，杨博文没发现。

他太专注了。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等他终于停下来擦汗，转身去拿水的时候，才看见角落坐着一个人。

左奇函抱着两瓶矿泉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杨博文微微一怔：

左奇函把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软：

杨博文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左奇函说，

杨博文捏着水瓶，低头笑了一下。

眼底有一点疲惫，不太容易察觉，但左奇函看见了。

左奇函看着他，

杨博文抬眼看向左奇函。

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练习室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

左奇函坐在角落仰着头看他，眼睛很亮，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