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站在练习室门口,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小水壶,里面是妈妈准备的小甜水,指节发白。
他从北京来,一个人。
飞机落地,工作人员直接带他去了公司,前台让他填表,他填了三遍才把紧急联系人那栏写上母亲的名字。
电梯里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礼貌得体,不过分热络。
这是他在北京训练时学会的:清冷是保护色,疏离是安全距离。
练习室门推开。
四五个少年横七竖八地坐在地板上,有人做平板支撑,有人站墙练形体,有人压腿。音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杨博文站在门口,礼貌地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杨博文,来自北京。
声音很平,表情很淡。标准的、无懈可击的、拒人千里的礼貌。
“哇塞!新伙伴哎!”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他面前,速度快得杨博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个少年穿着休闲的蓝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认识你吗?不重要,现在认识了”的莽撞热忱。
Hi,我叫左奇函

左是左右的左,

奇是奇怪的奇,

函是函数的函。

你可以叫我奇函,也可以叫我小左,也可以叫我左千,还可以叫我函函

算了函函有点恶心

当然,你要叫我哥哥,我会更开心。

你是北京来的嘛

北京好远啊,我还没去过北京。

听说北京烤鸭很好吃,你吃过嘛?

北京的豆汁是不是很难喝?

你跳舞真的很厉害嘛?

他们说你舞蹈断层第一,

断层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第二名高很多的意思吗?

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跳舞不太行,但我rap还可以,我可以教你rap,我们互相教——”

杨博文愣在原地。
他准备好的十五度微笑卡在脸上,准备好的“请多关照”噎在喉咙里。
这个叫左奇函的人说话没有停顿,没有换气,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空间,像一瓶被摇了太久的汽水,瓶盖一拧开,气泡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对了你吃饭了嘛

公司食堂的饭不太好吃,但楼下那家小面还可以

要不要我带你去呀

你刚来,应该还不熟悉周围


左千
旁边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他。

让人家喘口气
杨博文循声看去,一个高个子少年靠着镜子站着,手里拿着瓶水,气质比其他人成熟一截。
张桂源,他认得,来之前做过功课,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全能型选手,实力派,性格沉稳。
左奇函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
我这不是跟新伙伴联络一下感情嘛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杨博文,终于停了半秒,歪了歪头: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杨博文没说话。
没关系

左奇函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紧张,紧张得把张桂源的鞋踩掉了。

他没生气,但那双鞋是他新买的,白色,限量款。后来他念叨了三个月。


我没念叨三个月。
张桂源在后面说。
你念叨了。

左奇函头也不回。
‘左奇函你知不知道那双鞋我排了多久的队’——这是原话。

练习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杨博文发现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练习过的十五度,是真实的、不受控制的、被逗笑的弧度。
他立刻收住了。
左奇函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笑得更开心了,然后伸手——直接拽住了杨博文的手腕。
走,我带你去逛逛公司


我……
我什么我,走啦

杨博文被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练习室。
张桂源对他点了点头,表情像是说“习惯就好”。
其他人已经在继续自己的事,仿佛左奇函拽走一个新来的伙伴是很正常的事。
走廊里,左奇函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杨博文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一个人在北京训练时候,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问他吃没吃饭,没有人会在他还没回答上一个问题时就抛出下一个。

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左奇函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还好吧,也不是很多吧,你会不会已经烦我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秒:

不烦
左奇函笑出声:
那你完蛋了,我以后天天跟你说话。

杨博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为什么叫左千啊

你不是叫左奇函嘛
左奇函眼睛转了一圈,笑嘻嘻的看着杨博文。
因为……

他故意拉长语调,逗弄对方。
你不觉得左奇函叫快了,就变成了左千了嘛

杨博文恍然大悟。

好像是哦
左奇函被他呆萌的样子逗笑了,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
你笑起来,好可爱啊

杨博文没接话,害羞的避开了对方的眼睛,对方的直白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腕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