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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7岁的钥匙

掌中玫瑰,心尖毒刺

那把黄铜钥匙开的是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单元门。

沈念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六层的灰色砖楼。墙皮脱落了大半,楼梯间的铁窗锈成了褐色,楼道里堆着旧报纸和纸箱。

她记得这里。

十七岁那年,她被母亲送到这个地方,住了半年。带她来的是一个姓周的阿姨,话很少,每天给她送饭,教她一些东西——防身术、密码学基础、甚至怎么伪造身份。她当时以为那是母亲给她找的"安全屋",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母亲提前三年就开始准备的退路。

"六楼。"沈念说。

陆靳深跟在她身后上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两人摸黑走到六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沈念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里面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九十年代的款式——木沙发、缝纫机、一台老式收音机。窗台上摆着一盆已经枯死的君子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沈念走过去,拿起纸条。

字迹是她母亲的。娟秀、工整,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回来了。妈妈希望你还活着。这半年的课程你都学完了,剩下的东西在缝纫机抽屉里。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沈念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走到缝纫机前,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线轴,没有布料。

只有一个黑色的硬盘盒,和一本棕色的牛皮笔记本。

沈念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是她母亲的日记。

日期从她消失那天开始。

"2016年3月14日。念念走了。周姐说她到了,安全。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廷今天又提了那门亲事,我拦住了,但他不会罢休。我得加快速度了。"

沈念快速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她母亲手写的记录——沈正廷的婚外情对象、私生子的信息、沈鹤年的资金往来、沈氏集团内部的人事变动。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翻到中间,出现了一个名字。

"周衍。"

沈念的手指停住了。

周衍。

她十七岁那年带她来这里的周阿姨的丈夫。也是——

"我认识这个人。"沈念说。

陆靳深凑过来看了一眼:"周衍。做什么的?"

"国家安全局的。我母亲的朋友。"沈念继续翻,"她把证据备份交给了周衍。如果她出事,周衍会替她把证据递出去。"

"那周衍现在在哪?"

沈念翻到最后一页。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她母亲死前三天。

"正廷喝了那杯茶。他不知道是我下的。周姐说氰化物见效很快,不会太痛苦。我明天把备份交给衍哥。然后——我该走了。念念,妈妈对不起你。但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如果正廷活着,你会被他卖给合作方当筹码。如果他死了,沈鹤年会杀了你。只有我亲手了结这一切,你才有活路。"

"硬盘里有所有证据。视频、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你拿到之后,去找衍哥。他会帮你。"

"别恨我。也别恨你父亲。他不是好人,但他爱你。"

沈念合上笔记本。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棕色的牛皮本,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你母亲……"陆靳深的声音很轻,"她计划了很久。"

"三年。"沈念说,"从我十七岁开始,她就计划了三年。"

她拿起那个黑色硬盘盒,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里面是全部证据。视频、录音、转账记录。"她把硬盘和笔记本一起装进手包,"够把沈鹤年送进去了。"

"够把沈正廷也送进去。"陆靳深说。

沈念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也有问题?"

"婚外情、私生子、灰色资金——这些在民事上够判。但刑事上……"陆靳深顿了顿,"硬盘里应该有你母亲收集的所有东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念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灰蒙蒙的街道。

"陆靳深。"

"嗯。"

"我母亲说,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转过身看他,"包括她自己。"

"她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陆靳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她自己也不是完全干净的。她让你怀疑一切,包括她留给你的东西。"

沈念沉默了一秒。

"你是说硬盘可能有问题?"

"不是说一定有问题。是说——"他看着她,"你母亲太聪明了。她不会只留一条路。硬盘是明面上的。暗面上的,她一定还留了别的。"

沈念低头看着手包里的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有一行极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出来。

"衍哥电话:138xxxx9721。暗号:君子兰开了。"

沈念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找到了。"她说。

"什么?"

"暗面上的路。"

她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戒备。

"谁?"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

"君子兰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

"念念?"

沈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周叔。"

"你在哪?"

"城西,老楼。"

"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了。

沈念放下手机,看着陆靳深。

"周衍。"她说,"我母亲留的最后一张牌。"

陆靳深点了点头。

"他来了,你就安全了。"

"不是我安全。"沈念看着窗外,"是沈鹤年完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念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穿一件灰色夹克,整个人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棱角还在,但已经不扎人了。

"念念。"周衍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你长高了。"

"周叔。"沈念的嗓子发紧,"我妈她——"

"我知道。"周衍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最后落在缝纫机上,"她走之前把东西都交给我了。硬盘是备份,真正的原件在我手里。"

"原件?"

"视频。她下毒的全过程,拍下来了。"周衍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她让我如果出事,就等你来取。现在——"

他把U盘递给沈念。

"你来了。"

沈念接过U盘,手指微微发抖。

"周叔,我妈她……最后说了什么?"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如果念念问我恨不恨她,告诉她,恨。但恨完了,还是要活着。'"

沈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汹涌的、止不住的。

她站在那里,攥着U盘,哭得肩膀都在抖。

周衍没有安慰她。他站在旁边,像一堵墙。

陆靳深也没有动。

他看着她哭,目光深沉而安静。

等她哭完。

沈念擦了眼泪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分钟。

她把U盘和笔记本都收好,抬起头看着周衍。

"周叔,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沈鹤年。我要他进去。"

周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靳深一眼。

"陆总也在?"

"在。"

周衍点了点头。

"硬盘里的证据够立案了。但要把沈鹤年钉死,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他海外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信息。那笔钱——4.2亿——从陆氏流出去之后,最终落到了哪里。只要查到那个账户,就能证明他挪用资金、商业犯罪。"

"这个我有渠道查。"陆靳深说。

"好。"周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硬盘里的东西我帮你做技术鉴定,确保没有被篡改。三天之内给你报告。"

他看着沈念。

"念念,你母亲用命给你铺了这条路。你打算怎么走?"

沈念看着他,眼泪已经干了,眼底的火又烧起来了。

"走到底。"

"好。"

周衍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住了。

"对了。"

"嗯?"

"你母亲还留了一样东西。在老宅花园里,她种的君子兰下面。"他回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她说如果你回来,就去挖。别让别人跟着。"

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

"君子兰下面。"她轻声重复。

"你母亲喜欢君子兰?"陆靳深问。

"不喜欢。"沈念说,"她说君子兰有毒。全株有毒,但开的花很好看。"

她转头看他。

"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