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在城北半山腰,占地十二亩,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的三层洋楼。青砖灰瓦,铁艺雕花栏杆,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看不清面目。
沈念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半山腰那片隐在树影里的建筑轮廓。
"从侧门进。"她压低声音,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内衣暗袋里,"正门有监控,侧门三年前坏了就没修过——沈鹤年嫌贵。"
陆靳深跟在她身后,一身黑色冲锋衣,脸上戴着夜视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是沈念提前准备好的工具——撬锁器、微型手电、信号干扰器。
"你准备得倒是周全。"他低声说。
"三年前我就该来拿的东西,准备了三年。"沈念拨开挡路的灌木,踩着碎石往上走,"今晚不拿到,以后就没机会了。"
"为什么?"
"沈鹤明天下午飞瑞士。文件一旦出境,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陆靳深没再问。
两人沿着山脊的阴影往上摸,十五分钟后到了老宅西侧围墙。墙不高,两米出头,上面拉着铁丝网但锈了大半。
沈念踩着墙角的排水管攀上去,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千百遍。陆靳深跟在后面,手掌扣住墙沿翻上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侧门果然没锁——不是坏了,是沈鹤年从来不锁。
他自信没人敢来。
沈念蹲在门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信号干扰器,按下开关。老宅外围的红外感应探头闪烁了两下,灭了。
"三十秒。"她说。
两人闪身进门。
老宅内部比沈念记忆中更暗。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这里灯火通明,佣人来来往往,书房里永远有人在谈生意。现在整栋楼空荡荡的,只有三楼亮着一盏灯——沈鹤年的卧室。
"书房在二楼,东侧第三间。"沈念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暗格在书架后面,密码是沈家老太爷的忌日——0407。"
"你怎么知道?"
"我妈告诉我的。"沈念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临终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沈家出事,让我去书房暗格拿东西。"
"你妈……"
"别问。"沈念打断他,"到了。"
二楼走廊比一楼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旧书的味道。沈念走到东侧第三间门前,拧动把手——
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塑料片,插进门缝,轻轻一拨。
"咔哒。"
门开了。
书房比她记忆中小了一些。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一支笔都没有。
"太干净了。"沈念走进去,环顾四周,"沈鹤年平时不在这里办公,这是摆设。"
"那文件还在暗格里吗?"
"在。"沈念走到东侧书架前,伸手按住第三层第二本书的脊背,往里一推——
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有一个铁盒。
沈念伸手去拿——
手碰到的瞬间,她停住了。
铁盒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粉末。
她凑近闻了一下。
荧光粉。
"别碰。"她缩回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才把铁盒取出来,"沈鹤年在盒子上撒了荧光粉。打开过的人,手上会沾粉。他回来一看就知道。"
"他设了标记。"陆靳深皱眉,"说明他知道有人会来。"
"不一定。"沈念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也可能只是他的习惯——沈鹤年多疑,所有重要东西都做标记。"
她抽出牛皮纸袋,翻开第一页。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和几处手写批注。她快速扫了一遍——
沈氏股权结构图。海外账户流水。三年前沈家内部会议的纪要。
还有一份——
遗嘱原件。
沈念的手指停在遗嘱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签名不是沈鹤年的。
是她父亲的。
沈正廷。
她的父亲,沈家上一任掌权人,三年前"意外身亡"。
但签名下面的日期——
是她父亲死后的第七天。
"这不可能……"沈念的声音发紧,"我爸死后第七天,怎么可能签名?"
陆靳深凑过来看了一眼。
沉默了两秒。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你父亲不是意外身亡。"
"我知道。"沈念攥紧文件,"但我不知道——"
她翻到下一页。
是一份验尸报告的复印件。
死者:沈正廷。死因:急性中毒,氰化物。死亡时间:三年前九月十四号,凌晨两点。
而她父亲的"公开葬礼"日期——
九月二十号。
中间隔了六天。
"他们藏了尸体六天。"沈念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愤怒,"六天。为了伪造遗嘱签名。"
"你父亲死后六天,沈鹤年拿着他的尸体——或者至少是手指——做了签名公证。"陆靳深的声音沉得像铁,"然后才对外宣布死讯。"
沈念合上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
三年前那个晚上,她被沈鹤年的人堵在巷子里,浑身是伤。她以为自己只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输了的那个。
但她没想到的是——
她父亲不是意外死的。
是被人毒死的。
而她,差一点也死在那六天里。
"念念。"陆靳深的手覆上她的肩膀,"先走。这里不能久留。"
沈念睁开眼,把文件塞进内衣暗袋,铁盒放回暗格。
"走。"
她刚转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沈念太熟悉了。
沈鹤年。
"他不是应该在卧室吗?"陆靳深低声问。
"我不知道。"沈念的心脏猛跳,"暗格——关上。"
她伸手推书架,机械装置发出一声闷响,书架归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念环顾四周——书桌底下、窗帘后面、书架间隙——没有一个地方能藏两个人。
"窗户。"陆靳深指了指东侧那扇半开的木窗。
两人闪身过去。
窗外是二楼阳台,阳台外面是围墙和树冠。沈念踩着窗沿翻出去,陆靳深紧跟其后。
他们刚在阳台上站定,书房的门开了。
沈鹤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念念,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念屏住呼吸。
"荧光粉在门把手上也有。"他笑了一声,"你进来之前碰了门把手,对不对?"
沈念和陆靳深对视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沈鹤年的声音从书房里飘出来,带着一种从容的、猫捉老鼠的得意,"我下午改了航班。瑞士不急,倒是我的好侄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阳台上看。
沈念和陆靳深贴在阳台右侧的墙根阴影里,一动不动。
沈鹤年的目光扫过阳台,在阴影处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退回书房。
"跑吧。"他的声音远远传来,"跑得了今晚,跑不了明天。"
脚步声远去了。
沈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看到我们。"陆靳深低声说。
"他看到了。"沈念的声音很冷,"他故意放我们走的。"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们带着那份文件走。"沈念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暗袋的位置,"文件里一定有陷阱——追踪器、毒药、或者假信息。"
她从暗袋里掏出牛皮纸袋,借着月光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微型追踪器。"她把那页纸抽出来,对折,塞进阳台排水口的缝隙里,"只留这一页。"
"其他文件呢?"
"带走。"沈念把牛皮纸袋塞回去,"真的假的,回去再说。"
两人从阳台翻到围墙外,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夜风灌进领口,沈念跑得很快,呼吸急促但不乱。
陆靳深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超车,没有催促。
下山后他们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沈念终于卸了力,靠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父亲的事——"陆靳深发动车子,声音低沉。
"我知道。"沈念闭上眼,声音哑了,"氰化物。六天。伪造签名。"
她攥紧了拳头。
"沈鹤年。"
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杀意。
"你今晚放我走,是因为你觉得我拿到了假文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你错了。"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影。
"真文件我拿走了。假信息你留着吧。"
"明天开始——"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猎人。"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