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起风波

《错位余温》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香气漫开整间屋子。

沈知许下楼时，陆屿已经坐在餐桌旁。他穿着苏婉给他准备的浅灰色家居服，脊背微微含着，一副拘谨不安的样子，见沈知许过来，立刻抬头，轻声打招呼：“知许哥哥，早。”

“早。”沈知许拉开椅子坐下。

沈砚辞紧随其后走入餐厅，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身形挺拔，强大的压迫感与生俱来。他目光淡淡扫过陆屿，随即落在沈知许身上，眼神瞬间柔和几分，径直坐在少年身旁。

苏婉端着牛奶走过来，笑着开口：“陆屿，昨晚睡得怎么样？房间还习惯吗？”

“很习惯，床很软。”陆屿低下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只是夜里偶尔会醒，以前在出租屋，夜里总是很吵，一时还没适应这么安静的环境。”

苏婉心头又是一疼，连忙宽慰几句，转头叮嘱沈知许：“知许，你有空多带陆屿熟悉家里，还有附近的街区。”

“好。”沈知许应声。

早餐进行到一半，陆屿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带着几分羡慕：“知许哥哥，昨天我看见你书房书架上有很多珍藏版书籍，那些书一定很贵吧？我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读。”

沈知许愣了愣，温和回道：“喜欢的话，你可以拿去看。”

“真的吗？”陆屿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连忙摆手，“不行，那是你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拿。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我赔不起。”

他这话听着是懂事，可落在苏婉耳中，只觉得心酸。苏婉看向沈知许：“知许，既然陆屿感兴趣，你可以借给他看看。”

沈知许点点头：“没关系，不用赔，小心一点就好。”

沈砚辞安静用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陆屿很懂得拿捏分寸，看似退让，实则借着这件事，不断提醒所有人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沈砚辞放下刀叉，淡淡开口：“书籍借阅可以，但书房是知许的私人空间，不适合随意进出。想看哪一本，让知许拿出来就够。”

一句话，不动声色划下边界。

陆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温顺：“砚辞哥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早餐结束，沈知许打算回书房看书。陆屿主动跟上来，轻声询问：“知许哥哥，方便现在拿书给我吗？”

“可以。”

两人一同走上二楼，沈知许打开书房门。阳光落在一排排书柜上，装帧精致的书本整齐排列。沈知许转身挑选陆屿提到的那本书，背对着他。

陆屿站在书房门口，目光飞快扫过房间内的陈设，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沈知许常戴的一块细银手链，是沈砚辞多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陆屿眼底闪过算计。

他不动声色，脚步轻轻迈入书房，装作脚下打滑，身体一晃，手肘狠狠蹭过书桌。银手链“叮”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书柜底下。

“啊，对不起！”陆屿立刻弯腰，脸上满是慌乱愧疚，“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许闻声回头，看见手链掉在地上，连忙蹲下身去捡。手链的细链被拉扯变形，扣环断开。

这条手链于他而言意义很重，是少年时沈砚辞送他的礼物。沈知许捡起断裂的银链，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陆屿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了然，面上愈发惶恐：“知许哥哥，真的非常抱歉，我赔给你好不好？可是我现在没有多少钱……”

“不用了。”沈知许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的失落，“只是链子断了，可以拿去修。”

“可是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都怪我，都怪我太不小心了。”陆屿垂着头，声音带上一点哽咽，“阿姨要是知道我弄坏你的东西，会不会觉得我很莽撞，不适合待在这里？”

沈知许见他这样，反倒生出几分不忍，连忙安慰：“不会的，你别多想，真的没关系。”

两人走出书房时，恰好遇上上楼的苏婉。

苏婉看见陆屿眼眶泛红，连忙上前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屿抬眼看向苏婉，又飞快看向沈知许，一副害怕给对方添麻烦的模样，小声开口：“阿姨，是我不好，刚才在书房，不小心弄坏了知许哥哥的手链。我跟知许哥哥道歉了，可是我没有钱赔偿……”

苏婉看向沈知许手里断掉的银手链，连忙看向陆屿，柔声安抚：“没事，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知许不会怪你的。”

她转头看向沈知许，语气自然：“知许，手链拿去首饰店修一下就好，别为难陆屿，他不是故意的。”

沈知许攥着手链，低声应道：“我知道，妈。”

明明是意外，可话语之间，仿佛是他在计较这件事。沈知许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憋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远处，沈砚辞站在走廊拐角，将刚刚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屿所有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砚辞黑眸沉沉，周身气息冷了几分。陆屿这一招，是借无心之失，塑造自己胆小愧疚的形象，同时悄悄给沈知许扣上小气计较的帽子。

等苏婉带着陆屿离开，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人。沈砚辞缓步走到沈知许面前，目光落在少年手里断裂的手链上。

“给我看看。”

沈知许把手链递过去，声音轻轻的：“链子断了，送去首饰店应该能修好。”

沈砚辞指尖捏着断裂的银扣，指尖摩挲着变形的链条，眼底寒意翻涌。

“不是意外。”

沈知许一怔，抬眼看向沈砚辞：“哥？”

“他是故意的。”沈砚辞抬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沈知许漂亮的脸庞，“他算准了你心软，不会当众追责。在妈妈面前卖可怜，让所有人下意识觉得，若是你介意，就是你小气。”

沈知许愣住，细细回想刚刚书房里的画面。陆屿摔倒的时机、慌乱的神态，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演戏而已。”沈砚辞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语气温沉，“往后，和他相处，多留一个心眼。凡是涉及你的私人物品，尽量不要让他单独接触。”

沈知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哥哥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从同情之中清醒几分。

“这条手链，交给我。我让人送去原厂修复。”沈砚辞收好手链，“不用你操心。”

“嗯。”

沈砚辞看着少年略显低落的模样，心头一软。他抬手揽住沈知许的肩膀，将人轻轻带入怀中。少年身形纤细，靠在他怀里，安静又漂亮。

“别难过。有我在，不会让他一次次这样算计你。”

沈知许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沈砚辞身上清冽雪松气息，心里的憋闷慢慢消散。

而另一边，陆屿回到客房，关上房门，脸上委屈惶恐的神情瞬间褪去。

他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只是小小的一次试探，就这么顺利。沈知许心软，母亲容易共情，只要继续制造这类细碎的误会，日积月累，所有人都会慢慢觉得，沈知许容不下他。

唯一的阻碍，是沈砚辞。

沈砚辞洞察力太强，刚刚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手段。

陆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满是阴翳。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很多机会。他可以制造更多无形的矛盾，挑拨母子，挑拨沈知许和沈砚辞之间的信任。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布局。

傍晚，晚饭桌上，苏婉还在提起手链的事，反复叮嘱沈知许不要放在心上。陆屿安静低头吃饭，时不时抬头，小心翼翼看一眼沈知许，一副心怀愧疚的样子。

沈砚辞全程沉默，不动声色观察着陆屿。眼底的冷意，藏得很深。

陆屿的算计已经浮上水面。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夜色渐深，沈知许回到房间，脑海里反复回想白天书房发生的事。他开始明白，陆屿温顺的外表之下，或许藏着别的心思。

敲门声响起，沈砚辞推门进来，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上。

“手链修好了。”

沈知许打开盒子，银手链完好如初，光泽清亮。

“谢谢你，哥。”

沈砚辞凝视着少年清艳的眉眼，低声开口：“记住，从今天起，不要轻易被他的示弱打动。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沉沉，暗流在这座华丽别墅里静静涌动。陆屿的算计不会停下，沈砚辞的守护与偏执，也将愈发浓烈。

（第五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