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被叫进会议室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个没写完的PPT。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被叫去会议室,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临时加需求,要么是HR约谈。她心里隐隐有预感,但还是抱着电脑站了起来,顺手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冷咖啡喝完。
会议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HR旁边坐着她的直属领导,两人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下。
“初夏,坐。”
她坐下了。然后她听见了一句在互联网行业流传了无数遍、但轮到自己时依然觉得不真实的话——
“公司最近在做组织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林初夏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HR的嘴唇一张一合,听见“N+1”“离职证明”“社保缴纳到下个月”这些词汇像雨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门外语。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HR最后说。
林初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问题:
“我的工位……今天就要收吗?”
HR和领导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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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林初夏没有哭。她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她只是觉得脚底下有点轻,像踩在一层薄薄的冰面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她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整整三年。她的工位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一盆已经快枯死的绿萝,几本没拆封的行业报告,抽屉里还有三盒没吃完的胃药和一包已经过期的速溶咖啡。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纸箱,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一场告别仪式。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被裁了。”林初夏说得很平静。
同事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像是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想早点回去。”
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纸箱,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个她待了三年的地方。开放式的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抬头看她。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图表、会议邀请,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她忽然意识到,少了谁,这里都不会停下来。
她抱着纸箱走向电梯。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看见落地窗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反复擦洗过的旧抹布。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就在那时候,她看见了那只鸟。
那是一只很小的鸟,灰褐色的羽毛,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它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直直地撞上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很轻的一声“砰”,然后它掉了下去,消失在楼下的车流里。
林初夏站在窗前,抱着纸箱,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傍晚的天空中总是飞满了燕子。外婆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摇着蒲扇说:“你看那些燕子,飞得多自在。人要是能像鸟一样就好了。”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灰色的天,灰色的楼,玻璃上倒映着她模糊的脸。然后她打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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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初夏把纸箱放在玄关,没有开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整个人陷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楼上偶尔传来脚步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三年的画面:凌晨两点还在改需求,周末被拉进临时会议,为了一个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还要坚持汇报……她曾经以为这些都是“奋斗”,是“成长”,是通往更好生活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她坐在黑暗里,忽然问自己:这三年,我到底在忙什么?
她没有答案。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微信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还有一些是朋友发来的约饭、拼单、砍一刀。她划了几下,正准备放下,忽然看见朋友圈里一条动态——
是大学同学发的,配了一张照片:一片辽阔的绿色草原,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配文写着:
“阿勒泰的初夏,如果时间能在这里重生,请忘掉曾经的执念。”
林初夏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片绿色太浓了,浓得像是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
她点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赞”。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打开订票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
阿勒泰。
屏幕上跳出一排航班信息。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乌鲁木齐、阿勒泰、布尔津——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指悬在“预订”按钮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那个叫阿勒泰的地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它。她只是觉得,在那个灰色的下午,在那只鸟撞上玻璃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而碎掉的东西,或许不该急着拼回去。
有些地方,需要你迷路才能抵达。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林初夏躺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飞过灰色的城市,飞过连绵的山脉,最后落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原上。
草原的尽头是树林,树林的尽头是山。
山那边,有什么呢?1
哈哈哈哈这也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