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战国夯土穹顶的爆裂声犹如天崩地裂。
无数巨大的青砖、泥块、以及被定向爆破炸断的粗壮树根,夹杂着呛鼻的硝烟与硫磺味,犹如一场暴烈的黑雨,从三十多米高的裂缝处疯狂倾泻而下。

“隐蔽!快隐蔽!”
杨晶晶厉声尖喝,反手一把死死抓住陆寻的防风夹克领口,借着金字塔顶端粗糙黑石的摩擦力,强行将他往玄武岩石棺后方的凹陷死角里拖。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块足有半辆卡车大小的夯土夯石狠狠砸在了金字塔边缘的石阶上。“砰”的一声闷响,整座用万斤巨石堆砌的西周金字塔都剧烈晃动起来,碎石飞溅,在陆寻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老天爷啊!这上面是把阎王殿给炸漏了吗?!”
齐老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缩在石棺与青铜插槽之间的窄缝里,吓得眼泪鼻涕横流。
虎子则端着冲锋枪,单膝跪在石棺一侧,用魁梧的身躯死死抵住翻滚而下的碎石,满脸是血,嘴里不住地爆粗口。
就在这片混沌如末日的坠落风暴中,数道粗大的绿色阴影犹如狂蟒般从上方探了下来——那是九头蛇柏被炸烂后疯长下垂的狂暴根须!而在那些密密麻麻、缠绕蠕动的藤蔓之间,正裹挟着几道狼狈下坠的人影!

“胖爷我的屁股啊!小哥救我——!”
王胖子凄厉高亢的嚎叫声穿透了滚滚烟尘。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躯被两根碗口粗的藤蔓缠住了脚踝,像个倒挂的大钟摆一样在半空中疯狂乱晃,手里的雷明顿霰弹枪还在胡乱朝天开火,“砰!砰!”两声巨响,轰碎了几条扑向他的细小藤条。
而在王胖子斜上方十多米处,两根断裂的青铜锁链上,一道修长灵动的身影正踏着虚空急速坠落。
是张起灵。
他那身深蓝色的连帽衫早已被血尸的黑血和树汁浸透。面对三十米高空的无序坠落,他竟没有丝毫慌乱,黑金古刀在掌心一转,刀刃狠狠刺入一根倒垂的西周青铜巨柱!
“哧啦——!”
刺耳至极的金属刮擦声瞬间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黑金古刀在青铜柱身上硬生生拉出了一道数米长的深痕,将下坠的万钧力道瞬间化解大半。就在刀势将尽的刹那,张起灵身形如同一只黑色的雨燕,借力凌空一折,战术靴在另一根晃动的锁链上轻点借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向了金字塔平阶的边缘。
而在他的身后,两根被刀芒斩断的蛇柏巨蔓下方,还死死拽着两个人!
正是吴三省和吴邪!

“大侄子!抓紧绳子!别松手!”
吴三省满脸焦黑,头发被烧焦了半边,身上的战术背心破破烂烂,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挂在张起灵腰间的登山保险绳,另一只手拼命护着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吴邪。
“轰隆!”
藤蔓彻底断裂,吴三省和吴邪抱成一团,顺着倾斜的金字塔台阶一路滚落,最终重重地撞在距离石棺不到三米的一根倾斜青铜柱上,激起满地骨粉。

“咳咳咳……咳!”
吴邪被摔得七荤八素,额头撞破了一大块,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他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看吴三省:

“三叔!三叔你怎么样了?!”
#吴三省
吴三省捂着折断的左肋,倒吸着冷气,眼神却在昏暗的烟尘中犹如鹰隼般警惕地扫射四周。
当吴三省的目光越过漫天烟尘,看清周围那九根环绕的云雷纹青铜巨柱、地上跪伏的无数青铜面具骸骨、以及平台正中那口敞开半尺的玄武岩石棺时,他的瞳孔骤然凝固。

“西周……底座……”
吴三省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掉到底座来了?!”

“三叔!你看前面!”
吴邪突然指着石棺后方,声音拔高,透着无与伦比的震惊与茫然。
烟尘渐渐散去。
战术手电苍白的光柱在空气中交错穿透。
在石棺后方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了三道身影。
杨晶晶手持蝴蝶刀,身上的发丘风衣猎猎作响;满身泥灰的虎子端着冲锋枪,枪口虽未抬起,浑身的肌肉却绷得如铁块;而站在最中央的,正是陆寻。
他一身黑色防风夹克,左手拄着那根泛着冷冽光泽的钛合金手杖,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脸色在手电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然而,真正让吴邪和吴三省整个人如坠冰窟的,是陆寻的眼睛。
他的右眼深黑如墨,平静无波。
而他的左眼——整只瞳孔的边缘,已经有近两成的区域化作了纯粹、冰冷、且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暗金色!那抹金色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犹如一头盘踞在深渊边缘的太古游龙,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狼狈的闯入者!

“陆……陆先生?!”
吴邪整个人如遭雷击,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
他明明记得,昨天清晨在杭州吴山古玩城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这个面色阴郁的年轻人还拄着手杖,冷冰冰地警告他“知识可以教,命只有一条”,拒绝和他同行。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他会比他们更早到达这处深埋在地底几十米、连三叔都没摸清入口的西周绝境?!

“陆三……”
吴三省死死盯着陆寻,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因为重伤而涣散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度复杂的神采——有震惊,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老谋深算得逞后的狂热。

“你果然走通了‘阴线’。”
吴三省捂着胸口,惨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腔里回荡,

“我吴三省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你这双眼睛……名不虚传。”

“三爷过奖了。”
陆寻拄着手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杖尖磕在坚硬的玄武岩地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仿佛重重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托三爷的福,您在杭州给我留的安家费很厚,但您给少爷留的‘明线’,差点让我们一起给这鲁王宫陪葬。”
陆寻的声音极度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吴邪听得一头雾水,目光在陆寻和吴三省之间疯狂扫视:

“三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明线阴线?!陆先生不是在杭州养伤吗?!”

“大侄子,闭嘴!”
吴三省厉声打断了吴邪的质问,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陆寻插在防风夹克内袋里的右手。
作为一个老江湖,吴三省一眼就看到了那口被强行开启了半尺的玄武岩石棺。
石棺上的青铜插槽已经空了,而棺内那具暗金色骸骨胸腔上的东西……不见了。

“东西……拿到了?”
吴三省压低了声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张起灵动了。
他迈着沉稳无声的步伐,穿过地上的碎石与断藤,走到了石棺前。他没有看吴三省,也没有看吴邪,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般的眼睛,径直落在了陆寻的左眼上。
距离不足两米。
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
张起灵右手微微一震,黑金古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而在陆寻的左眼视野中,那把黑金古刀上垂落的苍凉古铜色因果线,正与石棺中残留的暗金气息疯狂共振!

“是你。”
张起灵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眉宇间罕见地收紧了一分。

“门里的味道。”
张起灵伸出修长的两根发丘奇指,轻轻按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目光穿透陆寻的瞳孔,仿佛看到了三千年前在青铜门前并肩而立的那个玄甲身影。

“张起灵。”
陆寻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体内那股源自守墟人真骨的狂暴因果在他胸腔里翻涌,两块已经咬合在一起的半月形玉璧,在他贴胸的口袋中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天门已锁,契约未毁。”
陆寻抬起头,那只泛着暗金色的左眼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张起灵,

“我不是你的敌人,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张起灵眸光微闪,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点了点头,竟然破天荒地向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开了道路。
这一幕,看得后方刚爬过来的王胖子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卧槽……小哥这是怎么了?遇到亲戚了?!”
王胖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端着雷明顿凑到吴邪身边,小声嘀咕,

“天真,这拄拐杖的哥们儿到底什么来头?这眼神……怎么看着跟要生吞了咱们似的?”
吴邪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的陆寻,只觉得这个在杭州出租屋里还显得有些文弱苍白的年轻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苍凉、甚至视神魔如无物的气场,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敬畏。
“咔……咔咔……”
就在金字塔顶端的气氛陷入诡异沉寂的刹那,石棺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所有人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齐老头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尸变!那西周的骨头活了!”

“不对!”
陆寻猛然转头,因果眼金芒暴射,

“不是石棺!是整座山体在沉降!”
“轰隆隆隆——!”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九根青铜巨柱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九条连接着中央石台的青铜锁链瞬间崩得笔直,火花四溅!
上方被炸塌的战国墓室,数万吨的流沙与夯土终于彻底失控,犹如决堤的山洪般,顺着天坑裂缝疯狂倾泻而下,势要将这座深埋地底三千年的西周祭坛,彻底抹去!

“走!暗河在后方!”
陆寻猛地挥动手杖,决断果绝至极:
“再不撤,所有人都得被活埋在这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