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檐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心中暗道:“尉峥,这局,我陪你玩到底。”紧接着,金属碰撞声在巷口炸开后的死寂,像块被利刃劈开的冰,碎得稀里哗啦,被另一种声音,狠狠撕开。
那是惨叫。
不是那种短促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惊叫,是拖长了调子,带着血肉被生生撕裂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青石板上,刺得人耳膜生疼,还连绵不绝。
陆檐端坐在柜台后,身姿挺拔,手指轻轻触碰着掌心的上古残玉。玉面冰凉,可底下那股灼人的热度,顺着指尖往血管里钻,烫得他手一颤。
街外动静越来越大。
黑市那些人没走,潜伏在暗处的眼睛,也没闭。
陆檐闭上眼,精神力像细针似的探出店铺范围。老街两侧屋檐下、墙角边,几道微弱气息死死盯着这边,像饿极了的狼,等着猎物露头。他们在等,等店里有人出去,看招式,摸底细。只要霜祈或墨邶踏出店门一步,哪怕只释放一丝元素灵光,那些藏在暗处的记录者,就能把战斗习惯、灵力运转模式全刻录下来。
这是要把“檐下灵宠庇护坊”扒个底朝天。
西侧偏巷里,惨叫声更凄厉了。铁网收紧的声音,“嗞啦”一下,清晰可闻。几只流浪灵宠被强行拖拽,爪子抓挠地面,“嚓嚓”声,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听得人牙酸。要是不救,这些生灵会被掳走,送进那个抽本源的屠宰场,变成一具具干瘪尸体。要是救,全队出动就是自投罗网,救不了人,还会让店铺彻底暴露,以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
进,是陷阱。
退,是良心债。
陆檐睁开眼,瞳孔缩了缩。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答”一声,砸在柜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不能晕,现在晕过去,整条街安宁没了,店里几个小家伙未来也毁了。
他看向角落。
墨邶站在那儿,一身黑衣几乎融进阴影里。那张冷白的脸,没啥表情,深墨色眸子静得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他没看陆檐,目光落在虚空某一点,像在计算啥。刚才那一击,碎了传讯玉简,可他身上气息没外泄分毫,暗影天赋让他成了最完美的刺客。
陆檐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满粗砂,磨得生疼。
“墨邶。”
声音不高,在死寂店里却格外清晰。
墨邶转过头,视线和陆檐撞上。没问,没犹豫,就等着指令,像把沉默的刀。
“去。”陆檐吐出这个字,喉结滚了一下,“只动手脚,不动灵气。”
墨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陆檐语速极快,像在和时间赛跑:“用暗影天赋,贴近他们。物理手段干扰抓捕动作,绊腿、卸力、夺网。别用元素攻击,别爆发灵压。得手就撤,绝不恋战,绝不追击。”
他在赌,赌墨邶能控制好力量,赌能在不暴露核心战力前,从黑市喽啰手里抢回几条命。这是走钢丝,走好了能救人,走不好,还是会泄露一丝气息,但总比全军覆没强。
这不是最优解,甚至不是好解,是两难里,唯一能稍微减轻代价的路。
墨邶看着陆檐,那双深墨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又被平静覆盖。他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没废话。
墨邶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没了重量,缓缓沉入地面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呼吸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也被黑暗吞噬。压迫感没消失,反而因为内敛,变得更深沉,像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陆檐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墨邶的气息,正在远离店铺范围,一点点渗入外面夜色中。
街外那凄厉惨叫仍在回荡,且随着距离拉近,愈发真实而绝望,似一把把利刃直刺人心。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陆檐心口,闷得他难受。
他不能动。
他必须留在这儿。
一旦离开柜台,一旦表现出丝毫慌乱,外面那些潜伏的眼睛就会捕捉到破绽。他是店主,是这家店的锚点,锚不能丢。
墨邶身影完全消失在阴影交界处。
陆檐抬起头,目光穿过卷帘门缝隙,望向外面漆黑街道。风卷起地上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远处传来几声压抑低吼,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声和重物倒地闷响,很轻,很短暂。
陆檐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得肋骨“咚咚”响。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残玉在掌心微微震颤,传递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混乱后的短暂停滞。
墨邶动手了。
陆檐松开紧握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深深月牙印。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强迫自己冷静。精神力再次铺开,小心翼翼包裹住整个店铺,同时维持着对外界的微弱感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墨邶行动可能会引来更多注意,让局势更复杂。但现在,没别的选择。
远处那令人揪心的惨叫依旧不绝于耳,街外声音渐渐平息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安静。那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心慌。
陆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薄茧粗糙,沾着一点灰尘。这双手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试着拉住一只手。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陆檐静静坐着,像尊雕塑。直到最后一丝关于墨邶的气息完全融入夜色,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寂坚定。
门外,风声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