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生隙,疑虑暗种,天道最后的绝杀,终于如期而至。
天道长老深谙逍的软肋,知晓他最重三界安稳、最怕万灵倾覆,便暗中布下至高幻道禁术,以天道法则编织出一场无比逼真的灭世幻境。幻境覆压星河,真假难辨,足以乱尽灵尊道心。
幻境降临的刹那,天地变色,星河倒悬。
逍立于虚妄之中,亲眼看见那一幕惨烈浩劫。
往日静谧璀璨的星河寸寸崩裂,流光碎作飞灰,苍穹坍塌,灵雾尽散。本该滋养万灵的天地元气狂暴肆虐,四海倾覆、仙山寂灭、众生哀嚎遍野。而幻境中央,正是零的身影。
幻境里的他,元力暴走失控,周身元光暴戾汹涌,仿佛天生便是倾覆天道的灾厄源头。万灵因他凋零,山河因他破碎,三界因他濒临覆灭。
一幕幕惨剧赤裸裸铺展在逍眼前,真实得无可辩驳。
他心神巨震,道心剧烈动荡。
哪怕心底深处仍残留着往日温存的执念,可眼前满目荒芜、众生惨死的假象,终究压垮了他仅剩的信任。
难道……他从前所见的纯粹温柔,全是刻意伪装?
难道这个满心依恋他、与他朝夕相守的少年,真的会是覆灭三界的浩劫根源?
一丝疑虑生根发芽,便疯狂蔓延,吞噬所有旧情与笃定。从此再也拔除不尽,成了扎在两人之间最深的毒刺。
幻境褪去,现实的寒意更甚刺骨。
夜幕沉沉,鸿蒙星台死寂得令人窒息。黑云压覆星河,凛冽罡风席卷台巅,漫天都是肃杀之气。
天道仙众尽数围堵星台四方,仙刃出鞘,法印高悬,层层天道威压沉沉碾压而下。震天鼓声轰鸣不止,一下下敲在人心,带着宣判罪责的决绝,将整座星台锁成一座无处可逃的刑场。
零站在冰冷的青石台上,清晰感知着周遭的敌意与凛冽,更感知着身前之人彻骨的冰冷。
短短数日疏离,昔日温情尽数散尽。可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微弱期许,不愿相信所有相守皆是虚妄,不愿相信心悦之人会全然弃他不信。
他迈步上前,眼底带着最后的恳切与卑微,望着神色淡漠冰冷的逍,轻声挽留,近乎哀求:“逍,你看着我,信我一次好不好?”
只要他信他,哪怕天下人皆唾他、疑他,他亦无惧。
可此刻的逍,早已被幻境与猜忌蒙蔽心神。
他紧握着手中时序灵剑,剑身承载天道秩序,寒气森森。指节用力到泛白紧绷,骨色分明,抬眸时眸光冷冽如霜降,再无半分从前的温柔缱绻。
“你隐匿自身力量,暗藏倾覆天道之心,还有何可辩解?”
字字冰冷,句句定罪。
零浑身骤然僵立,如遭冰封。
他怔怔望着眼前这张曾对他许诺岁岁相守、护他无虞的眉眼,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彻底碎裂。
万千委屈、万千赤诚、万千朝夕相伴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成了笑话。
“连你……也不信我?”
声音轻得破碎,带着彻骨的寒凉与难以置信。
无人应答,唯有利刃破风。
噗嗤一声——
清脆又残忍的入肉声,划破星台死寂。
时序灵剑毫不犹豫刺入他肩头,凛冽剑气撕裂皮肉。鸿蒙元灵独有的澄澈精血,顺着雪白衣袂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青石之上,剔透滚烫,灼得人眼慌心颤。
零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肩头剧痛刺骨,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他垂眸看着那道狰狞伤口,又抬眼望向身前之人。
逍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对视那双盛满破碎与绝望的眼眸。
这一刻,零忽然笑了。
不悲不哭,不吵不闹,笑意浅浅浮在唇角,却凄凉到极致,决绝到荒芜。所有爱恋、所有热忱、所有奔赴与等候,尽数在这一剑里,寸寸断绝。
“这一剑,是你亲手伤我?”
逍喉间剧烈发紧,心口翻涌着撕裂般的痛楚,声音僵硬克制,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字字如刀:“束手就缚,我可保你元魂不灭。”
他能给的,只剩性命周全。
却唯独给不了,他最想要的信任与偏爱。
零轻轻摇头,眼底彻底荒芜,再无半分涟漪。
“不必了。”
不必囚禁,不必保全,不必再自欺欺人,不必再执着于一场早已被天道、被挚爱亲手推翻的情深。
他缓缓抬手,催动自身本源本命元魄。纯净磅礴的元光自周身漾开,温柔却决绝,彻底斩断所有凡尘情丝。
他不再回望,不再争辩,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万年冰封、与世隔绝的上古禁地——寂元墟。
厚重漆黑的结界缓缓升腾,隔绝星河,隔绝世人,隔绝所有过往。
结界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他微微侧首,最后望了逍一眼。
那一眼,清空了千年温柔,散尽了万般依恋。
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荒原,再无爱恨,再无执念。
“不必再来寻我。”
自此,一剑断情,一墟锁心。
人间再无星河相守,世间再无赤诚阿元。
所有温柔过往,尽数埋葬在这夜星台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