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帖

董事会的结果比预想中更快。

孙总当天上午被叫去开会，下午就没再出现在办公室。公司内部邮件发了一则简短的通告，说孙总因“个人原因”辞去现有职务，由林衡暂代其位。邮件措辞官方而克制，底下没有人评论。但穆祉丞注意到，当天下午林衡的办公室就搬到了顶楼，速度之快，显然早有准备。

陈姐在走廊里碰见他，只说了一句“U盘的事办妥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穆祉丞没有追问。他给王橹杰发了消息：“结束了。”王橹杰回了一个表情，是个手比OK的emoji，但穆祉丞知道他在屏幕那头一定笑了。

当晚，穆祉丞履行承诺请陈姐吃饭。

餐厅是王橹杰挑的，一家不起眼的日料店，包间在二楼角落。陈姐到的时候看见王橹杰也在，挑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坐下来翻菜单。三个人各点了些东西，气氛比穆祉丞预想中轻松。陈姐喝了点清酒，说了几句公司内部的八卦，王橹杰在旁边安静地吃东西，偶尔接一两句话。

吃到一半，陈姐放下筷子，看着穆祉丞。

“林衡的事，你们觉得就这么完了？”

穆祉丞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林衡这个人，目的性极强。他现在帮你们解决孙总，是因为你们对他有用。但你们要清楚，他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王橹杰接了一句：“控制资源。”

陈姐点头。“你们这个组合是他手里的一个案例。做得好，是他的政绩。做不好，他随时可以换人。你们现在跟他之间没有矛盾，但也没有绑定关系。一旦你们的商业价值和他的预期有偏差，他翻脸比翻书快。”

穆祉丞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林衡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会拿来做文章。”但陈姐的提醒很明确：林衡现在不做文章，不代表以后不做。

“那我们该怎么做。”穆祉丞问。

“做好你们该做的。巡演、EP、舞台，把数据撑起来。只要你们的价值持续走高，林衡就不会动你们。但如果有一天你们开始走下坡路，第一个放弃你们的也会是他。”陈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们比我清楚。”

饭局结束，穆祉丞和王橹杰把陈姐送上出租车。车开走之后，两个人站在路边，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王橹杰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陈姐说得对。”王橹杰说。

“嗯。”

“但我不怕林衡。”王橹杰偏头看他，“我怕的是别的东西。”

穆祉丞看着他。“你上次也说了这句话。”

王橹杰没有回答。他低头踩了踩脚下一片落叶，然后抬起头来，冲穆祉丞笑了一下。“走吧，明天还有排练。”

第二天，巡演第二站官宣。城市是上海，场馆比三亚更大，票务平台预约人数在官宣后一小时内破了纪录。穆祉丞和王橹杰转发了官宣微博，评论区一片欢呼。超话里的气氛像过节，新的应援色、新的手幅设计、新的打卡攻略，铺天盖地。

一切都顺得不能再顺。

直到第三天晚上，穆祉丞刷到了一条帖子。

帖子发在某个匿名八卦社区，标题很直白：“穆祉丞和王橹杰，你们真的只是搭档吗？”

穆祉丞点进去。

主楼写了一段话，语气克制但指向明确：“本人是巡演三亚场的工作人员，因为工作关系近距离接触了两位艺人。有些画面不方便说，但只想问一句，普通搭档会在演出结束后单独消失一小时去海边散步吗？普通搭档会在后台通道里拉手吗？我有视频，但发出来对谁都不好。只是想提醒某些人，别太过分了。”

帖子里没有附视频，但文字描述的时间、地点、细节都对得上。穆祉丞盯着屏幕，手指凉了一截。他翻到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回复，有人在问楼主是谁，有人在骂造谣，有人在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他们不太对劲”。

穆祉丞把帖子截图，发给了陈姐。

五分钟后陈姐打来电话。“帖子我看到了。公关已经在处理，会联系平台删帖。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帖子发出来的时间点很巧。”

“巡演第二站官宣之后。”穆祉丞说。

“对。而且发帖人的描述太过精准，不像普通工作人员。三亚场后台的工作人员名单我查过了，能接触到那个通道的人就那么几个，范围不大。”

穆祉丞沉默了一会儿。“林衡。”

“不确定。”陈姐的声音很平，“但不管是谁，这个帖子只是开始。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

电话挂了。穆祉丞坐在宿舍客厅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王橹杰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见他的表情，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

穆祉丞把手机递给他。

王橹杰接过去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穆祉丞，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他转过身来。

“你怕吗。”王橹杰问。

穆祉丞看着他。“我不怕帖子。我怕的是帖子背后的人。”

王橹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灯亮着，窗外是北京春天带着沙尘的风。王橹杰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侧过身来看着穆祉丞。

“我问你一个问题。”王橹杰说。

“你问。”

“如果有一天，事情真的藏不住了。你会怎么选。”

穆祉丞看着他。这个问题王橹杰在三亚海边问过一次，穆祉丞当时的回答是“我不觉得这是非此即彼的事”。但现在，同一个问题在完全不同的语境下被重新提出来，答案的分量完全不同了。

穆祉丞沉默了很久。

王橹杰没有催他。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客厅里的钟走了一格又一格，冰箱嗡嗡地响。穆祉丞看着王橹杰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然后他开口了。

“我选你。”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我要你明白一件事，”穆祉丞说，“我选你，不是因为我冲动，也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事业。我选你，是因为我想清楚了。事业可以重来，舞台可以再建，但你只有一个。”

王橹杰看着他。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慢慢泛红，但没有哭。他伸手把穆祉丞的手拉过来，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力道很紧。

“好。”王橹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穆祉丞握紧他的手。窗外风声很大，吹得窗户嗡嗡响。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姐发来的消息：“帖子已经删了。但截图在扩散，你们最近注意点。”

穆祉丞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侧过身，把王橹杰拉进怀里。王橹杰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穆祉丞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

“不管来什么，”穆祉丞说，“一起。”

王橹杰闷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帖子虽然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开。穆祉丞和王橹杰在第二站巡演彩排期间，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与此同时，林衡约见穆祉丞，给了一个“解决方案”——一个可以让所有传闻不攻自破的方法。方法的内容让穆祉丞当场变了脸色。回到宿舍之后，王橹杰问他林衡说了什么，穆祉丞第一次没有直接回答。王橹杰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让穆祉丞意识到，王橹杰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个方案。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