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的选择

陈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穆祉丞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姐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她回头看了穆祉丞一眼，对电话那头说“回头再说”，挂断了。

“坐。”

穆祉丞在陈姐对面坐下来。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收起来的企划书上。穆祉丞注意到企划书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拆开了，里面露出几张打印纸的一角。

陈姐没有绕弯子。“赵成找你了。”

穆祉丞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不用瞒我。”陈姐坐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上周他联系你的时候，公司就知道了。他打的是你工作号的电话，运营那边有记录。”

穆祉丞看着她。“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因为公司在决定怎么处理他。”陈姐的语气很平，“你知道他去年拿走了五十万吗。”

“我刚知道。”

陈姐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手里的东西不止一份。”

穆祉丞沉默了一瞬。“录音。”

“对。去年离职的时候他录了孙总的音，从公司拿了封口费。本来说好所有备份销毁，但他留了一手。今年巡演启动之后他又回来了，手里不仅有旧录音，还有新东西。”

“新东西是三亚拍的照片。”穆祉丞说。

“是。”陈姐看着他，“但照片的拍摄时间和地点，只有你和王橹杰两个人知道。赵成是怎么知道你们那天晚上会在那个海滩的。”

穆祉丞没说话。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有人在给他递消息。”陈姐说，“一个和你们行程很近的人。”

穆祉丞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都不确定。他盯着陈姐的眼睛。“你知道是谁。”

陈姐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穆祉丞，看着楼下的车流。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林衡。”

穆祉丞的心脏漏了一拍。

林衡。艺人运营部的副总监，三十出头，在公司待了六年，负责过三代男团的早期规划。穆祉丞跟他没什么交集，但记得这个人说话总是带着笑，眼神却很冷。去年赵成被裁的时候，签批的就是林衡。

“林衡和孙总不对付。”陈姐转过身来，“孙总去年给赵成封口费的事，没有走正式流程，动的是项目备用金。林衡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直在收集证据，想搞掉孙总。赵成手里的录音就是他的筹码之一。”

穆祉丞把所有信息串起来。林衡给赵成定金，让他在巡演期间拍照片。照片可以用来威胁穆祉丞和王橹杰，也可以用来威胁公司。林衡想要的不是钱，是孙总的位置。

“所以赵成手里的东西，”穆祉丞说，“其实是林衡的牌。赵成只是一个拿着牌的跑腿。”

陈姐点头。“你现在明白了。”

“那你呢。”穆祉丞看着她，“你站在哪一边。”

陈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这里面是赵成去年签的保密协议和五十万的转账凭证。孙总批的。你拿这个，去找林衡。”

穆祉丞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陈姐看着他，表情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因为公司需要你们这个组合。孙总和林衡内斗是他们的事，但如果赵成手里的照片流出去，损失的是公司的钱。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保护公司的资产。”

穆祉丞看着她。“你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要看你怎么处理。”陈姐说，“如果你选择给钱妥协，那说明你没有长期运营的价值。如果你自己扛不住，那说明你抗压能力不够。但你处理得比我想象的好，你查了赵成的底，找了方老板，还查到了录音。你只差最后一块拼图，我来给你。”

穆祉丞伸手把信封拿过来，装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姐。”

“嗯。”

“林衡今天在公司吗。”

“在。三楼。”

穆祉丞推开门出去了。

他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时候，手机震了。王橹杰发来消息，只有一个定位和一句话：“我先去了。你直接过来。”

穆祉丞盯着那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他打过去，电话响了五声被挂断了。再打，关机。

他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林衡在三楼，赵成在东边的一个咖啡馆。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去两个地方。但王橹杰已经去了赵成那里。

穆祉丞选择了先去咖啡馆。

他跑下楼梯，冲出公司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二十分钟的车程像两个小时。他在车上给王橹杰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显示未读。

到了。

咖啡馆在一条僻静的街道拐角，上午没什么人。穆祉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座位。王橹杰坐在那里，对面是赵成。赵成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表情松散，像是稳操胜券。王橹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音。

穆祉丞快步走过去。

赵成先看见他，嘴角咧了一下。“哟，师兄也来了。你们俩还真是形影不离。”

穆祉丞没有理他。他看向王橹杰，对方抬起头，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有一丝穆祉丞读不懂的东西。

“你坐下吧，”王橹杰说，“我们已经聊完了。”

穆祉丞在他旁边坐下来。王橹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赵成。“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赵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我说，林衡给了我十万定金，让我在巡演期间拍点有用的东西。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我本来不想干，但他告诉我，你们俩的关系，公司早就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有人把证据递到上面去，公司就不得不处理。”

穆祉丞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他还说，”赵成继续，“孙总去年用封口费压下来的事，林衡手里也有证据。两边都是烂账，就看谁先爆。你们只是中间的棋子。”

王橹杰按下暂停键，把手机收起来。他看着赵成，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录下来了。林衡给你转账的记录，你也给我看了。现在你手里的东西，除了你自己说的备份，还有一份在我这里。”

赵成的表情变了。

“你可以把照片发出去，”王橹杰说，“但你发出去的同时，我手里的录音也会发给孙总。你觉得孙总知道林衡在背后搞他之后，会怎么处理你去年拿的那五十万。诈骗罪，数额巨大，够你蹲几年。”

赵成盯着王橹杰。穆祉丞也看着他。十六岁的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赵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咖啡钱拍在桌上，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东西我会删。但你们最好看好那个林衡，他比我难对付。”

门关上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穆祉丞坐在椅子上，看着王橹杰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的心跳还在狂跳，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橹杰先开口了。

“你迟到了。”王橹杰说。

穆祉丞看着他。王橹杰侧过脸来，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穆祉丞从没见过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但我搞定了。”

穆祉丞想伸手抱他，但这里是公共场合。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王橹杰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扣住，在咖啡桌下面。

“你什么时候联系他的。”穆祉丞问。

“昨晚你睡着之后。”王橹杰说，“我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上午我来送钱。他信了。”

“你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也干了很多事。”王橹杰看着他，“扯平了。”

穆祉丞攥紧他的手。咖啡桌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得王橹杰的眼睛很亮。

“还有一件事。”王橹杰说。

“什么。”

“林衡那边。我约了他下午见面，用了你的名义。”

穆祉丞愣了一下。

“我说你想跟他谈谈巡演资源分配的事。”王橹杰的表情很无辜，“他应该不会怀疑。”

穆祉丞看着他，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想说这太冒险了，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把王橹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午一起去。”穆祉丞说。

王橹杰点头。“一起。”

——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

下午的见面比预想中更凶险。林衡没有否认，反而笑着给穆祉丞和王橹杰看了一样东西，让他们意识到赵成的事只是冰山一角。与此同时，陈姐在公司紧急约见孙总，两条线同时进行。但林衡最后说了一句话，直指穆祉丞最怕的那个软肋。王橹杰在旁边听见了，在回去的车上，他问穆祉丞一个问题。穆祉丞沉默了很长时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