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九月九号的梨香

九月九号，周三，A大开学第三天。

江梦南今天穿了一套墨绿色格纹JK，白衬衫领口翻得整齐，领口是奶绿色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厘米，长袜是奶油白的，小皮鞋擦得锃亮。她对宿舍楼下的玻璃门照了照，转了一圈，裙摆荡起来，浅蓝色眼睛里映着晨光，满意地点点头。

梨花香从她身上飘出去，路过的人都要回头看一眼。

温念初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胳膊，丸子头上的蝴蝶结晃得厉害，

江梦南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温念初得意地挺胸，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教学楼走，路过中心草坪的时候，苏灵薇已经坐在石凳上等了，短发被风刮得有点乱，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咧嘴一笑：

江梦南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杯冰柠檬水递过去，

苏灵薇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眼睛弯起来。

苏知漾从另一边走过来，黑长直今天扎了低马尾，穿一件米色针织衫配长裙，温温柔柔的，想从画里走出来的。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江梦南，一杯递给温念初：

温念初双手接过，狗腿地蹭了蹭。

江梦南环顾四周。

苏知漾看了眼手机，

江梦南翻开课表，

苏灵薇哀嚎一声，趴在石桌上装死。

温念初用脚轻轻踢她小腿，

草坪上另一头，四个男生正往这边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前臂，身高太突出，在一群人里像鹤立鸡群。眉眼清冷，下颌线利落，走路的时候微微低头看手机，步子不紧不慢。

沈雾寻。

他身后跟着沈亦辰，桃花眼四处乱瞟，一眼看见她们，抬手就喊：

陆泽衍走在沈亦辰旁边，银框眼镜反着光，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沈亦辰理直气壮。

顾云舒走在最后，单肩背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实际上正用手机偷拍陆泽衍翻白眼的表情。

叶清弦走在沈雾寻左手边，丹凤眼半垂着，像在听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五个男生走过来，草坪上经过的女生纷纷侧目。A大风景团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沈雾寻走到她面前，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她。196对170，他微微弯着腰，像一颗大树俯下来。

江梦南仰头看他，钱蓝色眼睛眨了眨。

沈雾寻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

江梦南摸了摸，

他手指收回来，很自然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温念初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

被苏灵薇一把捂住嘴。

沈亦辰往石凳上一坐，胳膊搭在苏灵薇椅背，

沈雾寻眼皮没抬。

众人笑。

陆泽衍在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温念初举手，

陆泽衍斜眼看她，

江梦南替闺蜜说话，语气软软的，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陆泽衍指了指江雾寻，

江梦南理直气壮，

沈雾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否认，也没附和，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所有人都习惯了。

沈亦辰捂眼睛，

苏灵薇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丢给他，

沈亦辰接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苏灵薇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旁边叶清弦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

顾云舒拍了拍江时愿的肩膀——江时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两米远，包着琴谱发呆。

顾云舒问。

江时愿回神，古典的脸上浮出一点薄红，

苏知漾温柔地笑了笑：

一群人往教学楼走，说说笑笑，阳光穿过梧桐树落在他们身上。

江梦南走在沈雾寻旁边，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沈雾寻说，不是问句。

江梦南低头看了眼裙摆，

他说的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光。

江梦南笑了，伸手勾住他小指，轻轻晃了晃。

沈雾寻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反而把手指收拢，扣进她掌心里。

前面沈亦辰回头看见了，夸张地“嗷”了一声：

沈雾寻和江梦南同时说。

众人又笑。

教学楼三楼，建筑史教室。

老陈站在讲台上，五十多岁，头发发白，眼睛挂在鼻梁上，正翻着花名册。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

江梦南和温念初坐在中间一排，沈雾寻和陆泽衍坐在后面一排，沈亦辰和叶清弦坐在更后面，顾云舒去上医学专业课了，没来。

苏知漾和苏灵薇在隔壁班上中文和新闻，江时愿去琴房了。

教室里人不少，前排坐满了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后排三三两两在玩手机。

老陈开始点名。

沈雾寻声音不大，但很稳。

江梦南举手，浅蓝色眼睛弯了弯。

温念初猛地抬头，嘴里还嚼着薄荷糖。

老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点。

点名结束，老陈开始讲课，讲现代建筑流派的演变。江梦南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沈雾寻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视线从她扎得整齐的马尾滑到白皙的后颈，又收回来，低头翻自己的文献。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陈布置了一篇论文，要求下周交。

温念初趴在桌子哀嚎，

江梦南合上笔记本，笑眯眯地收拾东西。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江梦南抬头，看见元清站在那儿，穿了一件浅紫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精致，正看着她。

江梦南站起来。

元清走过来，目光在沈雾寻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江梦南想了想，

元清点点头，视线又往沈雾寻那边飘了一下，这次没收回去。

沈雾寻没抬头，在收自己的文献，像是没感觉到。

江梦南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碰了碰沈雾寻的手背。

他抬头，看她。

她说。

两个人往外走，温念初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元清一眼，小声嘀咕：

江梦南问。

温念初压低声音，

江梦南笑了笑，

温念初点头，

沈雾寻走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食堂。

六个人占了靠窗的大桌子——江梦南、温念初、沈雾寻、沈亦辰、陆泽衍、叶清弦。苏家姐妹和江时愿去校外吃了，顾云舒在实验室。

温念初翻着菜单，一脸痛苦，

沈亦辰把自己的糖醋排骨推过去，

温念初眼睛亮了。

沈亦辰把盘子又拉回来。

沈亦辰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温念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泽衍在旁边冷笑：

温念初理直气壮。

江梦南和沈雾寻坐在对面，各自吃着饭。江梦南今天胃口不错，把一份番茄鸡蛋面吃了一大半。

沈雾寻看了一眼她的碗：

江梦南抬头，

江梦南问。

沈雾寻喝了一口水，

沈雾寻看了她一眼：

江梦南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沈雾寻沉默一秒，然后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

就两个字，但江梦南听懂了。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笑了一下。

旁边沈亦辰和温念初在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陆泽衍和叶清弦在讨论下午的课，食堂里人声嘈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

江梦南低头继续吃面，梨花香混着食堂的饭菜味飘在空气中。

沈雾寻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碗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

下午没课。

江梦南会宿舍换了一身衣服，把JK换成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披下来，抱着电脑去图书馆。

沈雾寻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献。

江梦南走过去，把电脑放在他对面，坐下。

她小声说。

沈雾寻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着。

江梦南打开自己的论文文档，开始写。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声。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江梦南写累了，抬头看沈雾寻。他还在看文献，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沈雾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松了一点，也拿起手机打字。

沈雾寻看了她一眼，放下笔，把手机放下来。

他小声说。

江梦南探头过去，他伸手她把额前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他说。

江梦南靠过去一点，声音更轻了，

沈雾寻顿了一下：

江梦南看着他，钱脸色眼睛很认真，

沈雾寻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他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江梦南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贴掌心。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沈雾寻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散了一点。

晚上八点，计算机实验室。

沈雾寻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江梦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他打字很快，手指修长，键盘声密集而规律。偶尔停下来，皱眉看屏幕上的数据图，然后继续改代码。

江梦南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给他递水，或者帮他拿一下旁边的文献。

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沈雾寻突然说。声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江梦南从椅子上跳下来，凑过去看屏幕。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头，

江梦南站在他旁边，伸手抱住他的头，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沈雾寻闭了闭眼，脸埋在她腰侧，呼吸着她的梨花香。

过了几秒，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收紧。

江梦南笑了，低头亲了亲他发顶。

实验室的日光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九月晚风穿过走廊，带着一点桂花香。

第二天早上，江梦南在宿舍醒来，手机亮了。

沈雾寻发来的消息，凌晨一点半。

她笑着回了一条：

发完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温念初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温念初又缩回去了。

江梦南起床，打开衣柜，今天选了一条湖蓝色百褶裙配白衬衫，领口系了一条蓝色丝带。

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苏灵薇：

江梦南回：

苏灵薇：

后面跟着一个咬嘴唇的表情。

江梦南看着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但很快又松开，把手机塞进包里，背上出门。

九月十号，周四，又是新的一天。

风吹过梧桐叶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江梦南踩着小皮鞋往教学楼走，群摆一晃一晃的。

梨花香飘进晨风里，像某种安静的暗号。2